苏明远似乎有些讶异,但没多说什么,开跑之前他忽然说:“你有的选,就别干急诊,太苦了。”
蓝屿想回话说他不怕苦,苏明远已经一个人往前跑远了,还冲着他喊:“愣着干什么!跑啊,跑快点!没吃饭啊!再快点!”
快点!再快点!
之后无数次蓝屿在死亡的悬崖上拽住生命的时候,总是这样祈求着,但许多生命还是挽留不住,从悬崖边缘坠落……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
蓝屿斩断那些纷扰的回忆,帮助医疗专机上的医护搬运患者。
救护车已经开到了停机坪,车上下来的医生是熟面孔,蓝屿见到了苏予安,两人都愣了几秒。
苏予安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回急诊的人,始终待在院前急救。
她应该是刚送完病患,被就近派遣过来,额头还淌着汗,但她的脸上未见倦容,依旧撑着一股精气神,和专机上的医护交接转运事宜。
蓝屿熟练地踏上急救车,把在成田机场买的饼干装到一个密封盒里,盒上贴着白底黑字的“牛马食槽”标签,和岭安一院设备上的标签一致,这是他们三人同时轮转院前急救时在救护车里设置的,为了避免饿过头低血糖耽误工作。
“给徐昭言带的。”放完食物,他告知苏予安。
苏予安没吭声,蓝屿知道她其实是听见了。
担架员瞟了一眼过来,蓝屿知道他认出了自己,毕竟他在岭安一院已经“出名”了。
担架员没说什么,又问苏予安:“苏医生,家属说送岭安一院。”
“不就近送吗?”苏予安没抬眸,将仪器迅速放置到担架上。
蓝屿站在离她两米的距离,“已经和徐昭言联系好了。”
苏予安没再说话,对盛夏说:“家属坐到车上。”
“好。”盛夏应了一声,转身面向蓝屿,“谢谢蓝医生。”
“嗯。”
离别的时候盛夏从身侧轻轻拥了他一下,算是半个拥抱,礼貌、绅士。
蓝屿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些表情,或者露出一些笑意,以示安慰,但他的面容是被写死的程序,走了一圈代码却没有波澜。
盛夏并没有在意他的冷淡,坐上了救护车。
车子调转,呼啸离开。
蓝屿背着醒目硕大的急救包,独自坐地铁回家,地铁和救护车奔驰在同一个方向,岭安一院周围全是城中老片区,他家距离医院10分钟,这样能够保证一旦有什么急事就可以迅速回到医院。
当然现在他已经无须如此了。
走上狭窄的楼梯,还没开锁进门,蓝屿又收到了几条微信。
【唐律师说他以前办过类似的案子,你爸的案件性质恶劣,想要拿到谅解书,至少得赔偿280万】
【妈是真的没办法了】
【家里只剩下你了,你要想想办法】
蓝屿在昏暗的楼道里摸到钥匙,开进这个40平的出租屋。
家里卖了老房子,凑了200万,他把工作几年的积蓄拿出来垫了30万,现在还差50万,这50万他可以先贷款,但之后呢?
他已经离开了医院,断了稳定收入,医生离了医院,还能做什么?
蓝屿放下急救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咖啡浓缩液,倒出一点,加入冰水,这样一瓶浓缩液就可以喝很久。
大口摄入咖啡因后,蓝屿明确了目标,他急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