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碗里兜着雪花冰,凉雾腾起?,陆雪今小心翼翼拿勺子挖起?一点,吹了又吹,等到不那么凉才敢下嘴,小口小口地抿——两?家人非常看重他的身体,他从没吃过这些外来的凉物。
沈方知也是观察许久,确定这家甜水铺干净卫生?,又特地咨询过陆家的医生?,得到了“小少爷可?以吃、但量不能太多”的答复,才敢买回来。
顶着烈日奔波,哪怕半途都在车内,沈方知仍然汗湿了头发,制服粘得难受。可?陆雪今放下碗,眼神轻轻落到他身上,细声细语地感谢:“谢谢哥哥。”
所有的燥热和难受便一扫而空。
于?是接下来长达数年日日不落的看望顺理成章,他成了老宅的“编外人物”,忙不及的时候,就让下属帮忙送礼。顾泽余与他同届,曾半是调侃半是不爽地问:“究竟你是他哥哥,还是我是?”
沈方知觉得无论是谁认识了陆雪今,都会忍不住为他奔波。
他天生?就惹人喜爱。
哪怕是沈方知酗酒无度、脾气暴躁的父亲,见到了陆雪今,也收敛了颓废的姿态,用?香水掩盖酒气,燥郁的神色收敛,笨拙而缓缓地微笑,生?怕吓到了下巴尖尖的小孩。
连带对他也有了一句好话:“你妈妈以前还说,要再生?个像他一样?的弟弟。”
沈方知漠然。
后来陆雪今一病不起?,情形危机,两?家人求医问药,无路可?走之际竟然向满天神佛祈求,从不知哪个江湖骗子口中得了个偏方,要找一个八字相合的人订立婚约,说这样?才能将陆雪今的魂魄留在人间,也就是古时数见不鲜的“冲喜”旧俗。生?辰八字算来算去,竟然算到他头上。
无论是为了陆雪今,还是为了对他照顾有加的顾陆两?家长辈,沈方知都义不容辞。
陆雪今随之奇迹般好转,这婚约也就这么定下来,长辈们曾好好征求过他的意见,说等两?人长大成人,再依各自?意愿解除婚约。
也就是说,一开?始就是情急之下的手段,做不得数。
但婚约毕竟是婚约,让彼此之间多了几分?旁人比不上的亲密。
陆雪今见到他时的笑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实,也活泼了不少。一开?始只会小声道谢,担心沈方知疲累,渐渐地就能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要他带回某某店里的某某物。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某一天雨后,陆雪今对他不再亲昵。
转变是悄无声息、微乎其微的,但沈方知无比在意陆雪今的一举一动,于?是哪怕是笑容的变淡,落到他眼中都无比鲜明?。
之后对话减少,见面时不再有理直气壮的埋怨,而变为礼貌的、敷衍性质的微笑。他的出现对陆雪今来说似乎变成了一种?负担,有时他在楼下仰望,瞥见陆雪今藏在窗帘之后,瓜子般雪白而透明?的面庞上眉心轻蹙。
沈方知不想惹陆雪今厌恶,只得把送糖水的工作交给发小,自?己坐在学?校里枯等。
他以为那只是因为青春期一时的别?扭,和大雨后残存在地面上的水洼一般,太阳一照便了无痕迹,没想到雨水无边无际,横亘了三?年。
突然的流放出国更让他们之间的联系像断了线的风筝,时至今日,沈方知都是通过发小了解陆雪今的一举一动,隐忍地把控与陆雪今联系的频率,生?怕让他更加厌烦。
结果算是引狼入室。
半封闭的车身内,空气中仿佛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暖融融又暗藏凉意的香气。这是陆雪今的味道,沈方知轻轻嗅着,忍不住偏头再看——
青年低头摆弄手机,眉目弯弯,笑意浅浅,世间万事万物落到他眼中都要化了。
他在跟谁聊天?
这么高兴,这么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