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手村的剑光与道符(1 / 2)

第一章:新手村的剑光与道符

云梦泽,作为无数天命者降临此界的第一站,终年弥漫着一股湿热的丶带着腐植质与淡淡腥气的薄雾。这片广袤的沼泽地,水洼星罗棋布,扭曲的枯木如同挣扎的鬼爪般刺向灰蒙蒙的天空。低阶的沼泽鳄潜伏在混浊的水泽中,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残暴的眼眸,等待着不慎踏入其领地的猎物。空气中充斥着新手玩家们略显生疏的呼喝声丶法术爆裂的闷响,以及兵刃交击的铿锵,共同交织成一曲属於初生之犊的混乱乐章。

在这片喧嚣与泥泞之中,一道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身影正显得有些狼狈。萧凤临,或者说,他在这个名为《天命·仙魔道》的游戏中所扮演的角色——道长「凤九霄」,此刻那张极致艳丽的脸上布满了寒霜。他身着那袭绣着精致金色云纹的黑色道袍,原本应衬托出他仙姿绝尘般的高傲与禁欲气质,此刻袍角却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泥泞的污水。如墨的长发因剧烈的动作而有些散乱,几缕发丝黏贴在他光洁的额角,更添几分凄艳的美感。

「该死!」他低咒一声,手中那柄新手桃木剑挥动得越发急促,一道道基础的「引火符」化为苍白的火球,勉强击退着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近的沼泽巨鳄。这些鳄鱼皮糙肉厚,双眼赤红,等级虽不高,但数量众多,显然是将他当成了今日的盛宴主菜。凤九霄的操作显然还不够熟练,道长的优势在於远程与控场,而非近身缠斗。他一个走位失误,竟被逼到了死角,背後是一棵巨大的丶布满苔藓的枯树,退无可退。

「可恶……难道要死在这种地方?」那双充满倔强与不甘的眼眸中,首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现实中何曾受过这种气?身为萧凤临,他向来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何时如此狼狈不堪过?然而游戏世界冰冷而公平,不会因他现实的身份而有丝毫优待。眼看一头格外巨大的沼泽鳄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扑面而来,他几乎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心中不由得一紧,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至极丶彷佛能撕裂空气的破风声。

「嗤——嗤——嗤——」

那是剑气划过肉体的声音,精准丶高效,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韵律感。

凤九霄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一缕月光,又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低空中。来人身披一袭雪白如初雪丶不染丝毫尘埃的长袍,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彷佛自身便带着一种隔绝尘世的屏障。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五官线条如同最精湛的工匠用寒冰雕刻而成,锋利而冰冷。尤其是那双眼眸,冰蓝色的瞳仁深邃得不见底,其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审视万物丶如同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剖析病灶般的绝对冷静。他的长发被一条极简的银色发带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後,唯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额前,非但没有减损他的整洁,反而更添几分禁欲而危险的气息。

他脚下踏着一柄流光溢彩的仙剑,剑身萦绕着凛冽的寒气。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凤九霄一眼,只是右手并指如剑,随意地在空中划过数道优雅而致命的轨迹。随着他指尖的动作,数道凝练至极的冰蓝色剑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穿梭於鳄群之中。每一道剑光闪过,必有一头沼泽巨鳄的头颅与身体分家,伤口处瞬间覆盖上一层薄霜,连血液都来不及喷溅便被冻结。

不过是呼吸之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头沼泽巨鳄,已然化作一地冰冷的尸块,整整齐齐地铺散在泥泞之中,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白衣男子这才缓缓操控脚下仙剑,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凤九霄身上。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不像是在看一个同为玩家的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审视一个有趣的实验样本。

凤九霄被这目光看得极度不自在,内心深处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比方才面对鳄群时更加强烈。他强自镇定,习惯性地抬了抬下巴,试图维持自己那份高傲的姿态,尽管他的声音因劫後馀生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多谢相助。」

白衣男子,游戏ID「白衣渡我」,只是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任何笑意。「操作粗糙,意识迟钝,浪费了一身不错的根骨属性。」他的声音如同他的剑光一样,清晰丶冰冷,不带丝毫情感,「能引到这麽多小可爱,也算是一种天赋。」

这话语中的嘲讽意味显而易见,凤九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艳丽的面容因怒意而更添几分生动色彩。「你!」他刚想反唇相讥,却被对方那完全压倒性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玩家,强大丶冷漠,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白衣渡我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目光在他那身黑金道袍和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冰蓝色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兴味一闪而过。但他什麽也没再说,只是脚下剑光一盛,似乎准备御剑离去。

就在这时,一阵温和而清晰的指导声从不远处传来,吸引了凤九霄的注意力。

「对,就是这样,引气入体,将灵力汇聚於剑尖……不要急,慢慢来,感受力量的流动。」

那声音如同春日的暖阳,温润而富有耐心,与白衣渡我那冰冷的语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凤九霄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只见在约莫数十码外的一处乾燥空地上,一名身着淡青色长袍的剑仙玩家,正耐心地指导着几名显然是刚进入游戏的新手。那名剑仙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暖笑容,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人一看便心生好感。他的剑法大开大合,示范时剑光明亮而纯正,充满了浩然之气。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那麽自然丶温和,与周围那些略显浮躁的新手玩家相比,更像是一位可靠的引导者。

那是封俊杰,游戏中早已小有名气的正道楷模。

看着封俊杰那温柔耐心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位刚刚救了自己丶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冰冷气息的白衣渡我,凤九霄心中那种对正常温柔强者」的向往,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现实中,他身处复杂的环境,面对着让他恐惧的白夜,内心深处极度渴望这种毫无压力的丶纯粹的温和与善意。

封俊杰的出现,彷佛在他阴郁的心湖中投下了一缕阳光。

他看向封俊杰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与柔和。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并未逃过即将离去的白衣渡我的眼睛。他御剑升至半空,并未立刻远去,而是居高临下,远远地观察着凤九霄与封俊杰之间的互动。当他看到凤九霄那艳丽脸庞上流露出的丶与面对自己时截然不同的神情时,他那张俊美冰冷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丶却极具玩味的笑意。

那笑意,如同捕食者发现了独特猎物时所露出的满意神色。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融入了云梦泽的微风与薄雾之中:

「有趣的收藏品。」

白衣渡我的离去,如同他的出现一样突兀而无声。那抹雪白的身影化作天际一道迅疾的流光,消失在云梦泽朦胧的天幕之中,只留下地上那一片被精准切割丶覆盖寒霜的鳄鱼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而震撼的交锋。空气中残留的凛冽剑意,与沼泽地固有的湿热气息格格不入,彷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凤九霄与周围那些仍在为几只低级怪物奋斗的新手玩家们隔绝开来。

凤九霄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方才的惊险与白衣渡我带来的巨大压迫感尚未完全平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道袍下摆的泥泞,又抬头望向白衣渡我消失的方向,那双艳丽眼眸中的情绪复杂难明。有劫後馀生的庆幸,有被轻视嘲讽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丶源自本能的忌惮。那个人……太危险了。不仅是实力上的绝对碾压,更是一种气质上的丶彷佛能洞穿人心底的冰冷。

「嘿,哥们!你没事吧?刚才也太险了!」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凤九霄的思绪。他转头,看到一名扮演着圣僧职业丶光着脑袋丶身材魁梧的玩家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我的天,刚才那位大神是谁啊?那剑法,也太帅了吧!唰唰唰几下,清场了!你们认识?」

凤九霄皱了皱眉,他不太习惯这种自来熟的搭讪,尤其是对方提及了那个让他心情复杂的白衣人。他冷淡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疏离:「不认识。」

「哦哦,不认识啊……那看来是路过的大神顺手帮忙了。」圣僧玩家挠了挠自己的光头,显得有些遗憾,随即又热情地说道:「我看你也是一个人?要不咱们组队吧?我是圣僧,能扛能奶,咱们搭配起来效率肯定高!我叫不戒和尚,怎麽样?」

组队?凤九霄本能地想要拒绝。他习惯独来独往,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但目光不经意间再次瞥向不远处那道温和的青色身影——封俊杰,他正在耐心地为一名新手玩家演示如何更有效地调息回气。那份耐心与温柔,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或许……尝试一下与人合作,也并非坏事?至少,能更靠近那份令人安心的正常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