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你迎来新生了吗?”
林思考片刻,“世界上可能没有什么新生,只有每个个体不一样的人生。而我只是学会了接受。”
这句话,让厉梨为他痛苦,也为自己。
林继续道:“我能感觉到我和那些家庭幸福的同学,总是不一样的。但我不羡慕他们,也清楚地知道,我的家庭不会给我太多托举。”
“离开上海之后,我和我爸就根本没了联系。我妈又坦诚地说她觉得我代表着过去,而她不想活在过去里,那么意味着她不会离我太近,而是离我越来越远。所以我只能靠自己,必须学会勇敢、独立和自洽。”
“说这么多,只是想说,”林的声音轻柔又安定,“生活迫使我不再被过去失败的生活所牵绊,我也接受它们是我的一部分,只有这样才能活在当下,才能往未来走。你也一样。”
未来二字重重敲击在厉梨的心上,他为林的经历而心痛,也为他的坚韧而倾倒,更为……这一切的起始点都是他那个小同桌而吃味。
明月高悬,厉梨伸手却触不到。
可他想要触到,至少是此刻。想要月光拥抱他,也想要他怀里只有自己。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你……你已经搬回北新泾了吗?”
悸动流淌在两人的呼吸之间,久久,最后变成一句深沉而殷切的:“你想见我吗?”
“我——”
“给我一小时。”林直接打断他。
“你在浦东?”
“今晚加班到太晚,就住了这边。”那边已经传来起身收拾的声音,“就一小时。”
厉梨忙说:“别来了,太晚了。”
那边在收拾的声音还在继续,很急。
“你真别来了,哎你——”厉梨甚至都坐了起来,“你真别来,开夜车太危险了,出事怎么办啊?”
那边,收拾的声音停了,林又答应他了:“好,你睡吧。”
厉梨甚至没反应过来,许久才反问:“你呢?”
“我也睡。”
谈话戛然而止,意犹未尽。但是好像也只能停在此处,在浦东和北新泾的距离里。
“好……那快睡吧。”
“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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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小梨。
想要这样叫他,想要抱着他,想要成为他的依靠,想要知道他的故事,想要填平他的所有遗憾,把属于他的那份勇气还给他。
从浦东到北新泾,一个小时的车程缩短成四十分钟,夜流淌在车窗两侧,温慕林在与时间赛跑,他不是在奔赴某个地点,他是在奔赴十岁时窗外能看见雪的那个英语教室。
所有的过去塑造了今天的我,而你是我过去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找到自己,就要找到你。
凌晨两点半,温慕林的车开进音山弄堂。停了车,他走下来,来到厉梨房间正对着的那个长椅上,坐下。
【lin:睡着了吗?】
四十分钟,足以进入深度睡眠,温慕林本就是在赌,不抱太大希望。
而他却得到秒回。【[/梨]:你在哪里?】
【lin:你家楼下。】
厉梨没有再回,可是他的卧室灯光亮起。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窗边,窗帘拉开,他看到他的脸。
中秋节要到了。温慕林莫名其妙这样想。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没有人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彼此。因为身高和身份的关系,温慕林很少仰视别人,可此刻他愿意一直仰望他,因为过去的Lili成就了今天的他,他自然要报偿,倾尽所有,不遗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