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总办公室出来后,厉梨走到茶水间,看向下方。
静安寺商圈依旧人流密集,厉梨时常疑惑,这些在工作日逛街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不用上班,为什么他们买得起那些奢侈品。
上海适合生活,不适合生存。来沪这十年他深刻体悟这句话,然此刻他好像终于等到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可以从“生存”爬向“生活”,为什么会犹豫,会想要拒绝。
厉梨回到工位,试图检索企业开除预产期员工的案例,屏幕上的文字却始终蚊虫一样飘在他眼前,他看不进去,捉不住。
他想到两年前他面对司法局审查的时候。“你是否知道被代理人提交的证据有作假的成分?”调查员这样问他。他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一定会立刻制止,拒绝代理这桩案子。
最后他通过了司法局的审查,自己却想不明白,钻进牛角尖里。感情上被欺骗,工作上受隐瞒,他为什么就那么差劲,识别不出来那个人在骗他、在作假。
最后,是厉梨始终无法原谅自己,主动注销了律师证,离开心爱的诉讼行业。
拿出手机,林已经及时发来关心的讯息。
【lin:怎么样?】
厉梨在输入框中打了很多字,又删除。任何文字都无法将他此刻的内心描摹清楚。
【[/梨]:晚上忙吗?】
好在,他懂得。【lin:不忙,晚上打给你。】
捱到晚上,洗漱完毕,抱好小猫,窝在被子里,等到林的电话。
“喂。”
听到他的声音,厉梨竟然有些想哭。怎么回事呢,他其实没那么软弱的。
厉梨没说话,林就问:“怎么了?不顺利吗?”
“没有,就是……”厉梨沉默很久,找不到合适的表达,亦不知从何说起,深吸一口气,最后没头没尾地问,“……如果是你,你愿意踩着别人往上爬吗?”
“不愿意。”林没问他如此发问的缘由,直接给他坚决的回答。
“……为什么?”
林思忖片刻,回答:“因为‘往上爬’不一定是人生唯一课题,但‘如何往上爬’会定义我是谁。”
我是谁。
Where is Lili?
仰躺着,房间的吊顶灯光直入眼中,很刺眼,可是厉梨依旧睁大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这个世界,看清自己。
“那……”厉梨问,“你找到你是谁了吗?”
“没有。或许死亡那一刻才会找到。”
“那不会太晚吗?”
“我觉得不晚,‘自己’的定义是流动的,所以任何时刻我都在做自己,找自己。”
为什么能够这么坚定地说出这些话呢。
厉梨轻轻吸一口气,犹豫很久,决定袒露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