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其实说得不合适,更不应该在其他部门的人面前说。
厉梨偷偷瞄她一眼,看到她眼睛是肿的,昨晚一定哭过,大抵是情绪不好,口不择言了。
厉梨不擅长安慰人,此刻的安慰也显得刻意。职场不相信眼泪,在这里,上海最繁华、最优渥、最高效的地段,怜悯甚至是一种歧视。
再说又谈何道歉,法务对外沟通这事一个锤子敲不响,他昨天也没坚持不是么。
“Aaron说他跟张总说过了,明天close这个合同来得及。”相比安慰,厉梨选择告诉她一个对她有利的事实。
“不是的,厉律,你是还没听说吧……”Cathy苦笑着,“公司有裁员计划,还没宣布,但就是最近了。”
厉梨一怔。
部门里另外两位法务本来在飞速打字,Cathy话音一落,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微妙地停下。
“老板们都知道了,肯定已经开始暗中考察员工了。我这事儿办的,肯定是完了。”Cathy沉沉叹一口气。
“厉律,早知道我上周末就应该找你,当时怕周末打扰你就没找。Aaron说他跟Nancy特地交代过这个合同要加急的时候,我就应该有sense的,唉……”
……等等。
Aaron特地跟Nancy交代过?
厉梨忽然想起昨天温慕林在电话里跟他说的“特地跟Nancy说过有个代言合同要麻烦法务部”,当时他觉得是温慕林在挑拨离间。
厉梨心一紧,三两句打发了Cathy,拿着温慕林的咖啡和合同走进Nancy办公室。
Nancy正以十分扭曲的姿势伏案在电脑中噼里啪啦地打字,与她日常保持的精致形象相去甚远。她头也不抬地问:“好了?”
厉梨把合同和咖啡递到她面前,直说:“Aaron Wen请的。”
Nancy瞥了眼咖啡,一反常态,没喝,又问:“好了?”
“没。”厉梨说,“迟延履行条款我觉得不能省,请Aaron再去沟通了,他说明天再close来得及。”
Nancy听罢,伸手。
厉梨顺势把打印好的修订版合同递过去,合同特地翻到迟延履行条款那一页,用黄色荧光笔高亮出来。
Nancy在仔细阅读他的条款,他在仔细看Nancy的表情。
共事两年,厉梨认为自己早已对这位老板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有个性,没事儿的时候爱和你开开玩笑,有事儿的时候雷厉风行、魄力十足、嘴不留情,但对事不对人,你事情办好了,她照样能跟你说说笑笑。
对Nancy,他向来是欣赏的,更是感激的。但此刻,他有些看不清她了。如果当真如Cathy所说,温慕林早和她打过招呼的话。
会不会是Nancy忘了说?Nancy故意摆他一道,还惹得张总下场,对她本人也没有好处啊。
唯一的解释,是她已经在做裁员考察。
Nancy边看边问他:“你来公司多久了?”
“快两年。”
“快两年。”Nancy重复,“title升过吗?”
明知故问,title升不升不是你定的吗。厉梨答:“没有。”
她把代言合同递回去给他,“你很专业,条款的修改细节我对你百分之百放心,你觉得要留这个迟延履行条款,那就留,我没有意见。”
“但是Ellis,你好像没有意识到你这件事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她抬眼看他,“两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