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前后左右的工位上也在默契地响起键盘声,掩盖他们刚才的侧耳倾听。
厉梨深吸一口气,坐下来,把电脑打开。
等待开机的一刻,他扭头。落地窗外,静安寺商圈林立的一幢幢摩天大楼,高耸入云,望不见,也攀不上顶端。
那,他的顶端又在哪里。
电脑开机,厉梨强打精神,开始处理工作。
打开Teams,他正想给Cathy打电话问问进展,却看到众多未读消息里非常显眼的一条。
【Aaron Wen:小厉律师,方便沟通?我call你。】
厉梨赌气在对话框里打了“不方便”,删掉,然后给对方的这条消息点了个笑脸,拨通了Aaron Wen的电话。
“早,小厉律师。”
依旧是低沉好听的嗓音,带着笑意,被电流过滤过以后更显磁性。如果这声音不属于温慕林,厉梨觉得自己会非常喜欢。
但可惜这声音属于温慕林。厉梨面无表情纠正他的称呼:“Aaron早,你可以叫我Ellis。”
对面笑笑,顺着他说:“OK, Ellis。”
厉梨心一紧,不自觉伸手抓紧桌角的雪梨解压捏捏,提示自己不要轻敌。
果然,下一秒,压迫感便从电话对面袭来。
“关于董明宇的代言合同,昨晚收到你邮件之后我马上联系了艺人方,他们表示很为难。”
“其实之前谈判已经谈好,谈判结果也在上周五张总主持的LT meeting上过过,签合同只是把谈判内容固定下来。”
“你把定好的内容反刍,对面能跟你来回七版已经仁至义尽,你邮件里说的迟延履行条款,恐怕还是困难。”
温慕林语速快而平稳,吐字清晰有力,方才打招呼时带着的那点笑意骤然消失。
他字字珠玑,先是假意逢迎,说得好像十分在乎你的邮件,结果是欲抑先扬,说什么“仁至义尽”“还是困难”。
果然MKT出身的都是谈判高手。
压力已经很大,来自电话对面,来自Nancy,但厉梨对自己工作原则的坚持,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他人击溃。
“Aaron,不是‘我’把定好的内容反刍,我没这么大权力。”厉梨说,“我代表公司,我对合同做的修改——”
“第一,我是基于公司利益做出,我做的所有修改,背后,要么我们自己,要么集团下其他关联公司,要么我们的竞品多多少少都吃过亏。Aaron,你我是合作,我不是要挡你的路。”
“第二,我理解你所说的谈判是针对‘商业条款’,我的修改没有动你们的商业条款,比如你们谈的代言费是多少,谈的艺人要配合Deaayi做什么宣传内容,我都没有改。我改的,是里边涉及到法律的条款,比如你提到的迟延履行。”
“我之所以坚持修改这一条,已经在邮件里解释过。特别是董明宇这位艺人,我昨天查过,他明年有新电影要上映吧?”
“上映期和代言期重合,你不能保证电影是否会给艺人带来增值,如果增值,更不能保证艺人方会不会以增加代言费为由,拖延履行义务。”
“如果事情真的发生,合同里又没有足够清楚的迟延履行条款作为保障,Aaron,你和MKT能够承担这些不利后果吗?现在新品还没上市,到时候新品可就撤不回来了,代言人也不是说换就能换,换代言人对品牌的影响有多大,你做MKT,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厉梨把话说得很重,这样的重话他可以和Cathy说,但和职级比他高不少的温慕林说,实在危险。
公司本就是一个小社会,更别说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