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毡檀功德佛得果之前,因兼十世善业,受果位青睐,浑身筋骨皮肉,宛若上乘道参,吃上一口,便能得寿『一百载』。」
「就因此传言,他便沦为了砧板鱼肉,不知被多少人觊觎,若非曾经转世之前,因果尚在,得了不少大能护持,恐怕早就被人分而食之了。」
「我虽不能与毡檀功德佛比肩,但也足以令一些有心之辈,趋之若鹜了。」
顾星烛淡淡笑着,似是拉开了话闸,终于放松些许,于是唇角轻勾,似是微嘲:
「这天底下知我名者甚多,可大半是因我得四象之一,朱雀『陵光』主位垂青,所以想要钓走一分气运,分一杯羹。」
「剩下的一小半,则是被我容颜丶地位所引诱,盲目景从,当不得真。」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能得几时?」
「终归比不上自身修持半点。」
「甚至都不及你。」
月华洒落庭院,衬得少女越发浩渺,同时她的眸光悠长,眺望江南方向,语气沉着而又坚定:
「再者来讲,我虽为女儿身,却也有踏破神通,求真得果之志向。」
「这陵光主位既有一缕气运垂青于我,又兼无主,我虽年少,前路之上道敌甚多,但...」
「也未尝没有半分机会!」
「就像是你今日在京营说的那番话一样。」
顾星烛瞥了季渊一眼,语气之中夹杂着不加掩饰的赞赏:
「这修行一路,无论是下修还是上修,哪个不是逢山开路遇水叠桥,鱼游沸釜盲人摸象?」
「旁人证得,如何我就证不得,非要沦为他人鱼肉?」
少女谈及此时,面容精致明媚,眼神亮的吓人,其中神采,叫季渊见了,都能感知得到她那股子矢志不渝,九死不悔的浓浓心气。
「你不知我为了走到今日,做了多少努力。」
「龙虎山上,其实与外界无甚区别,也是蝇营狗苟,一片龌龊。」
「但...」
「那位龙虎山上的白首剑仙,却不一样。」
「她是超然物外,把持一道『果位』的上修,也是龙虎山的擎天白玉柱,驾海紫金梁。」
「所以我早就为自己谋划了,我定要拜入那位龙虎剑首,白首剑仙门下。」
「只有入她门中,我才能打破命数,所以我苦修那门剑典,斗阵罗天大醮,就是为了为投其所好,为自己此生,换个活法,不受拘束。」
叙述着自身往事,顾星烛的语气平静而又坚定:
「如今,这一切都有了苗头。」
「我好不容易得了那位『龙虎剑首』青睐,稍稍摆脱了几分桎梏,虽也免不得落入他人局中,但...」
「好歹握持了几分命数,又怎会愿意自身的机缘,为他人作了嫁衣?」
月色下少女推心置腹,叫季渊心中大为震动。
世如苦海,谁人不在争渡?
季渊听得心头受教,只觉一颗修行之心,越发恒定,于是喟然一叹:
「那越是如此...」
「我便越不能解除这道『婚契』了。」
顾星烛挑眉,有些疑惑:
「这又是何意?」
季渊含笑:
「正所谓今日你渡我,明日我渡你,先渡带动后渡。」
「世女前途远大,我今为你作挡箭牌,来日你求真得果,若我也有幸走上那麽一遭...」
「不就有人护道了?」
「也好过如世女一般,为投他人所好,费尽百般周折。」
「毕竟我此刻兜子里,还有剩下的两枚箭矢呢。」
「是不是这个道理?」
既然要一条路走到黑。
季渊自然愿意把话说得『更好听』些。
果不其然。
顾星烛先是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一双明眸顿时笑了:
「你这人...倒真是有意思,是这个道理不假。」
看得出季渊是真心意已决,顾星烛似是解了一道心结:
「既然如此,那从今往后,你我便是『道侣』了。」
「所谓大道之侣,互相帮扶,今日...我便先渡你一渡!」
她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倒是叫季渊有些摸不着头脑:
「渡我?」
「我现在有什麽好渡的?」
顾星烛笑而不语,拍了拍细腰所佩的道剑:
「名义上的未婚夫婿,在外受人欺负,就算为人所惩,但再怎麽讲,我也应该上门拜访,要些补偿,讨个...」
「说法!」
「不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