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是东京城百姓的购物节,人山人海,锣鼓喧天,热热闹闹。可也是奢侈品的拍卖会,东京城里有钱有权的人实在太多了。
送礼的丶贿赂的丶孝敬长辈的,可在这一天的大相国寺庙会里找到全天下的珍宝。
西域的丶辽国的丶倭国的丶南洋的,乃至巴格达的丶欧罗巴的————应有尽有。
盛唐的绿度母佛像,也是抢手货。
杜兴丶武松以及「草青蛇」李四,都在这里守着,等待交易完成。
初一日,东京城可不止一处庙会。
东岳庙丶玉仙观在一个地方,此地庙会自然不能和大相国寺相比,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集市上,「花花太岁」高坎高衙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身前身后跟着三五个爪牙,径直往鸟摊儿来。
作为高俅过继的儿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京城许多大家闺秀,都被此子玩弄于股掌:不少人妻熟妇,被迫与其通奸淫乐,实是人尽皆知的风流恶少丶登徒之子,专一爱调戏淫辱良家妇女。
上文说过,这家伙除了爱极了人妻,剩下唯二的爱好就是玩鸟儿了。
只见其人养的圆润白胖,脑袋上插着一朵水灵灵的栀子花,身边健壮的爪牙偶尔大声呵斥几句,驱赶开那些没有眼力见儿的挡路行人。
今日庙会,自然是人挤人,可高衙内却走出了通天大道的感觉,那些路人纵是被呵斥,被推挪,也是不敢怒,不敢言。
这般阵势,远远便能看见,外号「大个子」的泼皮,立刻迎了上去。
「衙内,衙内!好久不见,还记得小的不?」
高衙内拧眉一看,嘴里「哟」了一声,极为冒昧的用拳头捅了捅大个子的胸膛,笑道:「大个子嘛!怎不记得,你怎麽从这冒出来了?」
「一言难尽啊!自从弟兄们散夥以后,我就没有好日子过了。这不,贩起鸟来了。」
说罢,逗弄起一只八哥。
演戏演全了,为了弄这些鸟,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和精力。
高衙内也是久弄鸟儿的,上上下下丶左左右右一看,都是寻常鸟儿,眼中不中意,嘴里却道:「哎呀,挺红火嘛!」
「哪能跟您比啊!跟着太尉,吃香的喝辣的,要什麽有什麽,想什麽来什麽————」
话说这两人怎麽认识的呢!
当年高俅也只是东京宣武军里的一个浮浪子弟,高坎自然也不是高俅的儿子,而是叔伯弟兄。
他们混迹街头,整日的蹴鞠嬉闹,厮混的那群浪荡子中便有大个子。
后来高俅幡然悔悟,投身到了苏学士家中做了小吏,再后来苏学士被贬,又推荐他给了小王都太尉王诜。
高俅为人乖巧,擅长抄抄写写,不仅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还有一定的诗词歌赋的功底,且会使枪弄棒,蹴鞠的技能更是点到了二十级。
于是在机缘巧合下攀附上了端王,再后来端王成了大宋官家,高俅一步登天,高坎也就成了高衙内。
那一夥儿泼皮没了高俅这个主心骨便也就散了,大个子便跟着张三李四在酸枣门附近浪荡,他们偶尔摸到只好鸟,便由大个子送到鸟市上来卖。
这鸟摊虽然是临时支起来的,可逗鸟丶玩鸟的手艺,大个子可是溜得很。
没有金刚钻可不敢揽瓷器活。
高衙内只是跋扈,可不代表他真的好骗。
「我说大个子,你也是玩鸟的老手了。可有好鸟?」
「衙内说笑了,有珍贵的鸟儿谁往这儿挂啊!都在家里当宝贝儿喂着呢!挂这儿惹人抢呐!您要是买,得到家里去看。」
「哟,听你这话,你家里有好鸟?」
「不瞒您说,我那啊还真有几只好鸟。这鸟啊!虽然看着其貌不扬的,可就是不一样,能用波斯语说话,神了。」
「哦呵呵呵呵,你吹牛也吹得太大了。」
「您看您,不信了————您还是溜达溜达去吧!我那来生意了。
正所谓欲擒故纵。
大个子混了一辈子街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演技那是没得说,撂开手,便不再理会,用心操弄起生意。
果然,你越是不理会,高衙内就越被勾起好奇心,抓住大个子的手,不让做生意:「别忙,你要真有这只神鸟,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大个子依旧还是欲纵故擒:「什麽?想见识见识?改天,改天,改天吧!今日庙会,我这儿正忙着呢!」
「不行,不行。」
高衙内跋扈惯了,立刻拦住大个子,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我现在丶立刻丶马上便想看,真金不怕火炼,好鸟不怕人瞧。要是我真看上了,出五倍的价钱给你。」
「当真?」有银子赚,大个子这才回过头来。
「那当然,你要是没有,把你脑袋上的毛全给揪下来。」
说这话的时候,高衙内满眼的凶光。
「衙内,有你这句话,那我今日的生意就不做了。兄弟你过来,帮我看着摊子————衙内,请!」
很快,众人挤出了庙会,刚要往计划好的地方去。
花花太岁竟然楞在当场,眼神直溜溜望着人群。
「衙内?」
见花花太岁走不动道,大个子顺着他的自光望过去。
那少女系一条湖色百折罗裙,上面罩着一件猩红裳子,窄窄袖儿,露出雪藕也似的手腕,却并不戴钏儿,脑后露出那两枝燕尾来,真个是退光漆般的乌亮。
大个子见到这少女,心中当即犯怵。
盖因此女不是别的良家小姐,而是那辟邪巷里的有名女魔头,唤作陈丽卿是也!
此女性格霸道,崇尚武力,极度不讲道理。
前些天还打折了一个兄弟的胳膊。
只因那位兄弟多去了那辟邪巷两次,敏锐发觉像是在监视她,于是一言不发便动了拳头。
「衙内?」
「衙内?」
「啊!」
花花太岁虽然爱极了人妻,但不代表他不爱这般动人的少女啊,立刻挥了一下手里的摺扇,张开手堵上前去,拦住陈丽卿,轻佻至极道:「小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