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烟锅磕在鞋底上,刘太公仰天长叹。
虽然家中艰难,但他还是准备了热饭热水,又送来一小壶酒。
「哥哥,这刘太公还真挺会做人的。」李忠感慨道。
「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一餐饭食,或许可以免去一场灾祸,如果是你,你愿意做吗?」
「但世间绝大多数地主豪强,可不会这般好心。」
「好人自有好报。」
是夜,王禹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惊醒过来,推醒了和衣而睡的李忠,压着嗓子道:
「外面有动静,小心了。」
「嗯!」
李忠揉了一把脸,瞬间清醒,取了哨棒,偷偷藏身在黑暗中,打量外面的动静。
「哥哥,村里遭了贼寇。人数有些多,看上去不下百来人马。」
「先观察着吧!这动静有些大,不像是要杀人夺财。」
只听村子祠堂前的广场上,一粗犷的嗓音大声道:「刘太公,咱也算是邻居了。今夜冒然来访,还望你不要见外。咱这两三百口人在山里,苦啊!你不知道,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说话的,是个身穿锦袍的魁梧大汉,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骡子,周遭几十个小弟,持枪胯刀簇拥。
乡兵们哪是这群强人的对手,顷刻间就丢盔弃甲,成了俘虏,押解在面前。
大汉振臂一挥:「今夜前来,咱不杀人,不劫财,只做一桩买卖。刘太公,你看这些金银丶绸缎,还有盐巴等畅销物,可换得些许粮食丶粗布?」
「唉!大王……地主家也没有馀粮了啊!」
刘太公站在寒风中摊手无奈道。
「太公,可别糊弄咱,今年可是大丰收,粮食卖不上价的。咱也不让你吃亏,就按往年的价格,再上浮三成,你匀些粮食给咱。」
那魁梧大汉从健壮的骡子上一跃而下,扬声道:「你要知道,我这些兄弟要是吃不饱肚子,可就不好收场了。到时候,岂不伤了两家的和气。」
「这……」
刘太公只觉一股凉意从尾巴骨涌起,瞬间让大脑清醒了过来。
眼前可不是强买强卖的商人,他娘的可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啊!
「好好好,就按照大王说的,匀些粮食给各位好汉。你看……三百人,一个月的口粮,如何?」
「你让咱算一算,敢问太公,这周围有几个村落啊?」
「远近都算上,有大有小,不下七八个。」
「哦!咱总要屯些粮食,最好吃到明年粮食成熟才行。太公,咱没进过学,你给咱算一算吧!」
面对高出两个脑袋丶身材魁梧如熊的山大王,刘太公拄着拐杖,这才没瘫软下去,颤抖道:「大王,我再加上半个月的口粮。」
「那感情好,你将金银丶绸缎清点清点,咱也不知值个多少,你可别诓咱啊!」
「哪里敢糊弄大王。」
刘太公苦着脸,望向那些被哨棒丶朴刀压着的小伙子,挤出笑来,问道:「大王,能将咱这些个子侄放了吗?也好为大王运送粮食。」
「不必有劳刘家村的各位兄弟,咱自己来。兄弟们,能挑的挑,能抗的抗,刘太公说给咱多少,就是多少。咱讲究个细水长流,可不能让父老乡亲吃了亏。他们活不下去了,那咱在山里也活不下去了。兄弟们说是不是?」
「哥哥说得在理。」
「听大哥的。」
强人们井然有序去运粮,自不必多言。
李忠暗中点头,低声道:「哥哥,这是个好汉。」
「要是天下好汉都这般有规矩了,那就太平了。」
王禹对「小霸王」的第一印象还挺不错。
但就在这时,一少女大着胆子走过来,将厚衣披在老父亲的身上:「爹,天气冷,别着凉了。」
「谁让你出来的?」刘太公敲着拐杖,沉声道:「快回去……快回去……」
可惜为时已晚,那魁梧汉子一眼便相中了这少女,简直就是一见锺情,非她不娶。
「嘶!」
汉子正了正衣冠,文绉绉拜道:「在下桃花山上小霸王,姓周名通,尚未娶妻。敢问小娘子可曾婚配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