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暴怒王夫人

太湖水汽蒸腾，午后阳光洒在湖面，碎成万点金鳞，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陆青衣雇的是一艘乌篷小画舫，船身刷了新漆，青帘半卷，乾净得体。

摇橹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艄公，操桨极稳，木橹入水，只发出轻柔的「欸乃」声。

他极有眼色，自始至终呆在船尾摇橹，眼观鼻丶鼻观心，把整个船头留给两位客人。

王语嫣一手轻扶船舷，湖风带着水汽与隐约荷香拂面而来，吹得她鬓边碎发轻轻飞舞。

远山如黛，沙洲点缀，几片帆影在湖中移动，远处种满了茶花的那座小岛，便是曼陀山庄了。

望着这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水色山光，王语嫣有些惆怅，却也不知如何倾诉。

陆青衣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水天一线，方向正是曼陀山庄，风扬起他额前碎发，衬得侧脸轮廓清俊挺拔，有股渊渟岳峙的沉稳，与这浩渺湖光奇异地相融。

王语嫣看得有些出神，心底漾开奇异的涟漪，她忙垂下眼帘，指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耳根微热。

静默片刻，她想起茶楼里那荒谬传言，又见他一路无言，以为他仍在介怀，便轻声开口，「陆大哥，你还在想那些流言吗？」

陆青衣失笑，摇头道：「我生那气作甚？江湖人嘴里没个把门，我又不靠名声吃饭。」

他以后的打算还不好说，但真没有混江湖的兴趣，就算以后从灵鹫宫下来旅游，那也对江湖的打打杀杀没兴趣，自然也不在乎这些武夫把自己传成什麽样子。

好色不好色，其他人说了又不算。

他一直认为，只要自己不觉得自己好色，他就永远是正人君子啊！

王语嫣好奇道：「那陆大哥在想什麽？」

陆青衣闻言，侧首看她，笑道：「我在想，要怎麽平稳些的把王姑娘娶回家。」

王语嫣脸颊一热，却也有些习惯了，无奈道：「陆大哥，平时你也这麽和女子说话吗？」

「不，我没追求过女子。」

王语嫣目光很是怀疑。

陆青衣随口道：「不信算了，我以前忙于生计，真没心情考虑这麽多。」

王语嫣倒不是说不信，只是有些好奇道：「陆大哥还会有这种烦恼？」

「当然，我可是最穷的出身，开局连碗都没有。」

「真看不出来——」

「哈哈，这就是时代的好处，我生的地方好，别的不说，至少温饱轻轻松松，饿死人很困难的。」

温饱？还轻轻松松？

王语嫣大为不解道：「这还能算穷苦出身吗？」

陆青衣笑道：「勉强算吧，看对比的。」

见王语嫣不解其意，他也不在这个话题多聊，便道：「我们还是来聊点你感兴趣的话题吧，否则我的问题可能不太中听。」

王语嫣连忙道：「没有，我也很喜欢和陆大哥说话——」

「那你娘亲和你长的很像吗？」

「！！！」

「额——其实我的意思是，认错人就不好——好好好，不问了，你看你，脸都气红了。」

王语嫣已经扭过头去，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只留给陆青衣一个微微泛红的侧脸与线条优美的颈项。

她心里又羞又恼，陆大哥怎的这般——这般不正经！

虽然她也知陆大哥多半是玩笑，可这玩笑，着实让人又羞又急，特别是让她联想起到了外祖母李秋水。

如此这般，湖风静静吹着，画舫破开水面，缓缓前行。

陆青衣看着王语嫣这分明生着闷气，却连生气都显得格外娇憨婉柔的模样，心绪忽地柔软下来。

其实他根本没谈过恋爱，说实话也不知道怎麽追女孩子，结婚成家更是想也没想过。

对于王语嫣，他其实也就比段誉好点有限，都是从美色开始，就是单纯的好色，没什麽不可承认的。

但陆青衣自问他比段誉成熟，因为自他长大，福利院的院长就一直在教他一件事。

一个人，一个男人，必须勇于肩负属于自己的责任，做不到这一点的，连人都算不上。

想到这，他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唤道：「语嫣。」

王语嫣肩头微动，却没有回头。

他继续道：「要到家了，你现在想好了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王语嫣却听懂了。

想好什麽？

想好如何面对母亲？

想好是否真的认定身边之人？

还是想好这一脚踏入曼陀山庄，便意味着她的人生将与这个时而温柔认真，时而逗得她跳脚却又总能让她安心的男子，紧紧相连，再无退路？

王语嫣也不知道，她怔怔地望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岛屿轮廓，那里有她熟悉的茶花，有她长大的闺阁，也有她可怕的母亲。

而身边——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陆青衣。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她看不太分明，却莫名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陆青衣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仿佛无论她点头或是摇头，他都能接受。

但王语嫣良久没有动静。

陆青衣想了想，便朝着她张开双臂。

见这个熟悉的动作，王语嫣心乱如麻，湖畔的风似乎停了，耳畔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还有船底滑过水面的细微声响。

犹豫，挣扎，羞怯，惶恐————无数情绪交织。

王语嫣心乱如麻，身体却如同平时那般替她做出了选择，向前挪了一小步，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闭着眼，将自己微微发颤的身子，偎进了那个等待已久的怀抱。

陆青衣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了她，隔绝了湖风的微凉，也仿佛隔绝了外间所有的纷扰与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