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诺诺在车窗上的倒影,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仿佛也正通过倒影注视着他。
「师姐。」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诺诺应了一声,没有转头,只是看着他在车窗上的倒影。
「之前文学社聚会,还有在纽约的事,」路明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散,「谢谢你。我知道你一开始是好心,想帮我收场。」
诺诺终于扭过头。她看着他,没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所以,我没有刻意对你隐瞒太多。」路明非看着诺诺的眼睛,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认真,「就当是还你的人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观察诺诺的反应。
「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那些人,你可以把他们理解为我父母出于一种过度补偿的心理,留给我的一些资源。他们总觉得亏欠我,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我。」他耸了耸肩,「但你也看到了,有时候会把事情搞得很夸张,很麻烦。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路明非看着诺诺,语气里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所以,这件事,能成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吗?我不想让学院误解我什麽。在那里,我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新生。」
诺诺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路明非的这番话半真半假。什麽「父母的补偿」,什麽「不喜欢麻烦」,都只是用来掩盖真相的精美说辞。
他在说谎。她知道他在说谎。他知道她知道他在说谎。
但她也听出了他话语里最核心的意思——他在主动向她示好,邀请她成为这个巨大秘密的共犯。
这才是这场对话最有趣的地方。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试探。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孩,他此刻的眼神真诚得看不出任何破绽,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为自己复杂家世而苦恼的丶渴望普通生活的少年。
诺诺忽然笑了,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她很欣赏路明非此刻的态度。他没有因为被她撞破了秘密而惊慌失措,也没有试图用蹩脚的谎言来遮掩。他坦诚地告诉她:我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但我愿意给你一个足够体面的台阶,希望你能配合我的演出。
衰小孩只是这个少年的伪装。他有自己的爪牙和獠牙,只是藏得极好,收敛起了所有的锋芒。他就像一座冰山,露在水面上的那一角人畜无害,水面之下却可能隐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庞然巨物。
「好啊,」诺诺乾脆利落地答应了,「李嘉图先生。你的秘密我保证守口如瓶。」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路明非对面的座位坐下,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脚翘了起来。
「不过,」她看着路明非,拖长了语调,「作为保守秘密的交换,你得当我的小弟……到了学校,你这个『普普通通』的S级新生,可得任我差遣才行。」
「没问题,师姐。」路明非立刻答应,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丶有点衰的笑容。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和白天截然不同。窗外的夜空中,繁星满天,火车正穿行在广袤的北美大陆腹地。
在这趟被清空了所有乘客的丶孤独的列车上,一个无人知晓的攻守同盟在分享了秘密的少年和少女之间悄然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