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费城以西,皆是荒原(2 / 2)

里奥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煽动性。

「我们立刻启动债券发行的路演,我们去找那些急于寻找政治避险资金,找那些想要押注绿色基建的新兴资本。」

「同时,我们去找桑德斯。」

「告诉他,这五亿美元是他在铁锈带推行进步派新政的唯一希望。如果这笔债发不出去,他的样板间就塌了。」

「桑德斯为了他自己的政治遗产,为了证明他的路线正确性,他必须帮我们去向华尔街施压,或者去向联邦机构争取信用担保。」

「一旦桑德斯动起来了,整个进步派的资源就会向你倾斜。」

「这时候,建制派会看到什麽?」

里奥冷笑了一声。

「他们会看到,在费城那个乖宝宝还在背诵竞选稿子的时候,西边的约翰·墨菲已经拉起了一支由工会丶进步派和数千名工人组成的大军,手里挥舞着五亿美元的重锤,正在砸碎共和党在荒原上的铁票仓。」

「到时候,不是你去求党内提名。」

「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不得不求着你代表他们参选。」

「因为只有你,能帮他们赢下宾夕法尼亚这个关键摇摆州。」

里奥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墨菲的眼睛。

「约翰,别再想着去排队领号了。」

「我们要自己造一艘船。」

「这五亿美元,就是我们的船票。」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你敢不敢上船?」

墨菲听着里奥的这番话,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这是一种彻底颠覆了传统竞选逻辑的打法。

先斩后奏,挟天子以令诸侯。

利用桑德斯对铁锈带的渴望,利用工人对就业的渴望,倒逼整个党派机器为他们服务。

墨菲是个老派政客,他的本能告诉他这太危险了。

但他的野心,那个被压抑了二十年的参议员梦,此刻正在疯狂地生长,吞噬着他的理智。

他看着里奥。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他感到恐惧又着迷的火焰。

那是权力的火焰。

「你————」墨菲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觉得桑德斯会为了我们,去跟华尔街,跟工会谈判?」

「他会的。」里奥笃定地说道,「因为他别无选择,他需要一个胜利的样板。而我们,是他手里唯一的牌。」

「而且。」

里奥补充道。

「别忘了摩根菲尔德。」

墨菲皱起了眉头:「摩根菲尔德?他可是共和党的金主,他怎麽可能支持我这个民主党人?」

「约翰,我不知道你是太紧张了,还是太把那些党派标签当回事了。」里奥笑了笑,「摩根菲尔德首先是个商人,其次才是共和党人。」

「你见过哪个真正的寡头商人是喜欢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一张桌子上的?」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两头下注,永远站在赢家那一边,就像当初他在我和卡特赖特之间做的那样。」

里奥身体前倾,看着墨菲:「只要桑德斯那边一松口,表现出支持的态度,摩根菲尔德立刻就会嗅到风向的转变。」

「更何况,如果你真的胜选了,你要在全州范围内推进基础设施建设,你要修路,要建桥,要提高就业率。这意味着什麽?这意味着海量的工程订单,意味着对钢铁丶水泥丶

重型机械的巨大需求。」

「这正是摩根菲尔德想要的。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价值几十甚至上百亿的生意机会。

至于你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你的政策是左还是右,那些都只是写在纸上的口号,根据需求随时可以改。」

「一旦政治和资本这两股力量汇合,一旦他意识到你就是那个能让他赚大钱的人,这笔债券就会变成市场上最抢手的香饽饽。」

「到那个时候,他也可以是个民主党人。」

墨菲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座灰色的城市。

费城以西,皆是荒原。

那是被遗忘的土地,是被精英们鄙视的角落。

但那里,也是埋藏着巨大政治能量的矿藏。

那个费城的副州长,永远不会懂这里的语言。

只有他,约翰·墨菲,这个在匹兹堡混了一辈子的老政客,才懂得如何和那些满手老茧的人打交道。

里奥说得对。

这是一条险路,但也是唯一的路。

「好。」

墨菲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种决绝的表情。

「我干了。」

墨菲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桌上那份计划书上,目光死死地锁住里奥。

「这五亿美元的债券方案,必须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法律文件,所有的财务测算,不能有任何漏洞。」

「华尔街那帮人会拿着放大镜找茬,如果我们在技术层面上搞砸了,神仙也救不了我们。」

「放心。」里奥笑了,「伊森已经在准备了,他是哈佛法学院的高材生,这种文件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我们会给你一份无懈可击的方案。」

「还有。」墨菲补充道,他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渴望,「我们需要一个爆点。」

「仅仅是发债还不够,甚至仅仅是钱到帐也不够。我们需要一个能让全州媒体都炸锅的启动仪式,一个能让那个费城的小子在电视机前发抖的信号。」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从匹兹堡开始的宾夕法尼亚复兴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里奥点了点头。

「我会给你一个爆点。」

「在债券发行的那天,我会让整个匹兹堡都动起来。」

「我会让工人们开着推土机,把内陆港的第一铲土挖起来。」

「哪怕钱还没到帐,我们也要先让尘土飞扬起来。我们要让全州的人看到,你的竞选就是匹兹堡的未来,匹兹堡的发展就是你的选票。」

两个男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里奥成功地将墨菲的政治生命,与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彻底绑在了一起。

这也是一次针对宾夕法尼亚州政治版图的宣战。

从这一刻起,匹兹堡不再是一座孤城。

它成了撬动整个州的支点。

看着墨菲坚定的表情,里奥在脑海中对罗斯福说道。

「总统先生,看来我们又多了一个赌徒。」

罗斯福的笑声在里奥的脑海深处回荡。

「赌徒好啊。」

「这没什麽好丢人的,里奥。事实上,你翻开这个国家的历史书,把那些冠冕堂皇的修辞擦掉,你会发现每一页上都写满了下注两个字。」

「这个国家,本来就是由一群走投无路的赌徒建立起来的。」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

「想想看,那艘快散架的五月花号,上面那一群被欧洲排挤的清教徒,他们难道是在做科学考察吗?」

「不,他们是在拿全家人的性命,赌大西洋彼岸那片未知的荒野里能长出玉米。」

「华盛顿横渡德拉瓦河的那个晚上,弹药受潮,都无法击发了,他难道有必胜的把握吗?」

「并没有。」

「他只是把大陆军最后的筹码,全部压在了那个圣诞节的夜晚。」

「输了,就是绞刑架;赢了,就是一个新国家。」

「甚至我自己。」

罗斯福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1933年,当我下令关闭全国所有的银行,宣布银行假期的时候,你以为我手里有什麽万全之策吗?我的财政部长当时脸都吓白了,他告诉我这违宪,这会引发更大的恐慌。」

「但我还是签了字。」

「我是在赌,我在赌美国人民对我的信任,胜过他们对失去存款的恐惧。」

「我在赌只要我对着麦克风的声音足够坚定,他们就会把钱存回去,而不是取出来。」

「结果,我赢了。」

「里奥,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稳妥和安全,往往只是平庸者给自己编织的裹尸布。」

「当路已经被堵死,当规则已经失效,当整个系统都在要把你碾碎的时候。」

「你没有别的选择。」

「你只能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桌子中间,然后盯着命运的眼睛,告诉它:我要麽拿走一切,要麽一无所有。」」

「墨菲终于明白了这一点,你也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现在,让我们走上这张赌桌,压上自己的一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