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客套,他看着威廉,真诚地点了点头:「我很期待。」
威廉像是终于放下了什麽,轻轻地笑了一下。
兰德尔继续推着轮椅继续向外走,走到门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兰德尔拉开车门,小心地护着威廉坐进后座。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抬进去的,而是靠着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坐进去的。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兰德尔缓缓直起身,转回身来,郑重地走到伊森面前,伸出手:「谢谢你,医生。」
他说得很慢,却很真。
伊森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小女孩回过头看着站在台阶前的伊森,一左一右站好,笑得眼睛弯弯:「Trick or treat!(糖果还是捣蛋)」
伊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什麽日子,忍不住失笑。
「啊————今天是万圣节啊。」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白大褂,随后有点无奈地摊了摊手:「对不起,小公主们,今天只有医生,没有糖。」
两个孩子一起笑了起来。
小女儿仰头看着他,忽然踮起脚,轻轻抱了他一下:「那也没关系,你把爷爷变好了,这就是最甜的糖了。」
伊森胸口像是被什麽轻轻撞了一下,随后,他缓缓地笑了。
「万圣节快乐。」
车灯亮起,汇入了街口的夜色。
伊森站在诊所门口,没有立刻回诊所。
他看着那辆车慢慢远去,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不是他第一次把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拉回来,也不是第一次面对癌症或者死亡边缘。
以往那些病人的反应,大多相似—
有震惊丶有狂喜丶有难以置信,有感恩。
大多都是感谢医生让自己从死神手里捡回了一条命,一种「劫后馀生」的喜悦。
可今天不一样。
他看见的,不只是威廉重新呼吸丶重新睁开眼睛。
他还看见了——兰德尔松开的肩膀。
贝丝压抑许久之后落下来的眼泪。
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问「还能不能讲故事」。
那是一整个家庭。
这一刻,伊森忽然意识到—
自己一直认为自己救下的只是「生命」。
但其实救下的是「生活」。
他认识到:
所谓「治愈」,并不只是指标回升丶器官重启丶肿瘤消退。
而是—
有人还能继续当父亲。
有人还能继续当丈夫。
有人还能继续给孙女讲故事。
有人今晚可以回家。
这种感觉,无比的温馨,也无比的沉重。
伊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拉回来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幸福的生活。
「拯救一个人,就是拯救整个世界。
————原来是这种感觉。」
就在这一刻,伊森身体深处,像是有什麽东西轻轻回应了一下。
没有炽烈的爆发,而是悄然变得更加纯净丶更加稳定的光芒在轻轻的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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