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之前在0号世界线上屡试不爽的操作,可为什麽————现在却失灵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不。
江然不敢多想。
「学长?」
迟小果扒在窗台上,从活动室里探出头:「怎麽样学长,这次实验成功了吗?」
「————」
江然沉默。
最终,叹口气:「没有。」
他绷着嘴唇:「没有成功。」
迟小果咂咂嘴:「那,那要不我们明天早上再试一下?」
她现在已经清楚,阳电子炮需要休息20小时才可以再次启动,就像游戏里的技能CD一样。
所以,要想再次尝试实验,只能等到明天早上了。
「嗯。」
江然轻声应道。
内心虽如浪涛汹涌,但江然强压住那种恐惧与不安,不去多想。
第二天,清晨。
」5! 4! 3! 2!1!0!」
第三天,清晨。
」5!4!3!2!1!0!」
第十天,清晨。
迟小果额头细汗,拳头紧紧贴在阳电子炮启动按钮上,对着窗外高声大喊:
」5!4!3!2!1!0!」
阳电子炮发出既往如一的蓝光与轰鸣。
江然绷紧神经,立刻按下简讯发送键
滴滴。
手机发出收到简讯的提示音。
一如既往,什麽都没发生。
那条编辑好的简讯,第十次丶极其稳定的丶发送到了自己现在的手机上,并没有送去两年之前。
「啊————」
当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丶当岌岌可危的城墙轰然崩塌,江然突然感觉一阵疲惫。
他一个跟跄,整个人靠在变压器配电箱上。
然后全身无力,衣服蹭着配电器铁皮下滑,最终「咚」的一声跌坐在花坛里O
「学长!」
看到江然突然倒下,迟小果吓的花容失色。
她慌忙双臂撑住窗台,想从这里跃出去。
可咬牙尝试几次,无奈发现自己的身高实在做不出这种高难度动作,于是慌忙回头,跑出房门。
配电箱里,变压器嗡嗡嗡电流声弥漫。
江然听不到。
他无力跌坐在花坛里,低着头,双手撑住脸庞,浑身冰凉。
【完蛋了。】
墓碑上程梦雪定格的微笑。
【完蛋了。】
秦风家被烧毁的房屋。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他感觉心脏被握住,呼吸不上来,几近窒息。
连续十天。
明明在操作上没有任何失误丶明明尝试了所有可能。
但时空简讯却一次都没有发送成功!
世界线没有发生任何一丝丝变动!
毫无疑问。
即便他这些天一直竭力逃避这件事。
但无数证据都表明——
【阳电子炮,好像真的出故障了。】
这种故障并非维修上的故障,而是阳电子炮本身丶最最核心的部件出了故障,所以才让时空简讯无法发送成功。
是————外壳上被砸的那一个坑吗?
大概率是。
学校仓库里的那一次意外的撞击,一定让阳电子炮的某个核心部件发生了损伤。
这种损伤虽然不影响阳电子炮的运行,却让它无法像0号世界线上那样给过去发送简讯。
怎麽办?
怎麽办?
江然慌张又有些惶恐。
【如果不能给过去的时空发简讯————那就没有办法救活程梦雪!】
改变过去丶改变历史,这是唯一能让程梦雪死而复生的机会。
而现在,这一切从根源堵死了。
他救不活程梦雪。
救不活程梦雪。
就这样————程梦雪,就真正的丶永远的丶死去了吗?
「学长!!」
迟小果大喊着,从社团活动楼转角跑来。
她神情慌张,跑得很快,以至于把头上的两个哪咤小团子都跑散了,齐肩短发顺势散下,在耳边飘飘荡荡。
「学长!」
她喘着气,跑到变压器配电箱旁。
脸色潮红,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艰难抬起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江然:「学长,又失————别,别这样难过呀。」
迟小果伸出手,想要安慰一下江然,却又感觉不太合适,像触电一样将小手伸回来。
抿抿嘴唇,蹲在江然身前。
她不明白,只是一次实验失败而已,江然学长为什麽会如此难过伤心?
就好像失败的不是实验,而是他的一辈子。
迟小果不能理解。
她甚至完全不知道江然学长一直在执着什麽实验。
一无所知,也什麽都没问过。
因为她明显能感觉到,这是江然学长的秘密;既然是秘密,那自然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
要不然————
江然学长身为一个校外人员,为何会对东海大学胶片社如此上心?
她只是不懂实验内容,并非不懂人心。
这一刻。
看着江然如此悲伤绝望跌坐在地上,她内心疼痛,感同身受。
可她又不是那般神通广大,也只能干看着江然难过,什麽忙都帮不上。
这种无力,让她更加愧疚。
「学长————」
她声音很轻,没有力气,也没有力量。
不行。
必须做点什麽!
学长现在瘫倒在地上,就像死掉了一样,必须让他振作起来!
忽然。
迟小果想到自己口袋里,钥匙链上刚挂的那个毛茸茸小玩偶。
立刻。
她左手抄进口袋,从钥匙链上将那个蓝盈盈丶毛茸茸丶炸着霹雳毛发丶仿佛触电一样的【莱茵猫】玩偶拿出来,伸到江然面前:「学长————你听说过,莱茵猫的故事吗?」
忽然。
就像激活什麽开关一样,江然缓缓抬起头————
莱,茵,猫?
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迟小果手里,那熟悉到令人恍惚的玩偶。
那是一颗呆呆的猫头。
是莱茵猫的猫头,只有一个头,可爱又滑稽。
通体蓝色的毛绒外表,圆圆滚滚,毛发好像被电击一样泛着电流。
他见过这只莱茵猫。
很显然。
这是————
「【时空粒子莱茵猫】。」
迟小果睁大眼睛。
打死她也想不到,江然学长竟然如此识货丶如此见多识广!
「对对对!」
她慌忙点头:「对的学长,这就是时空粒子莱茵猫!你真是太博学了!」
「啊,我其实想说的是————你看,在莱茵猫的背景故事里,为了获得这颗时空粒子,喵喵们付出了很多努力丶牺牲了很多同伴丶也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江然学长,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麽实验,但我想面对失败的道理是一样的。」
「莱茵猫有一句说给同伴的名言——
」
「【有些事情,错一千次丶一万次丶一亿次都不要紧,因为它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正确那麽一次,就足够了。】」
迟小果模仿着莱茵猫的腔调,语气坚定:「【有些事情,只需要成功那麽一次————就可以拯救整个世界!】」
太阳完全升起,照耀普天大地。
在光芒万丈中,迟小果手托着神圣的时空粒子莱茵猫:「学长,或许你一直没有成功的实验,也是一样的。」
「或许它成功的时机还没有到来,但只要等时机到来丶只需要成功那麽一次————就足够了。」
江然,抬起头。
逆着阳光,迟小果失去两颗丸子的头发,和程梦雪的短发重叠在一起。
手里的时空粒子莱茵猫,仿佛真的穿越时空,将那位同样温柔开朗的女孩从世界线坟墓中拉出————化作光芒,披在迟小果身上,照在江然瞳孔里。
她们微笑着。
将时空粒子莱茵猫递过来:「所以,我们再多尝试一次吧,可以吗?」
「所以,我们再多尝试一次吧,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