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老师好像变老了一些,也变得憔悴了一些,可她的眼神却不是疲倦的,而是像他学生时代一样的清亮。
那个时候父母忙于工作很少照顾他,就连试卷上的签字都是司机代劳的,善解人意的老师竟然变成了除了母亲外,和他关系最为亲近的长辈。
听过他的烦恼,也解答过他很多有关青春的心事,直到因为某些原因转学离开,竟然都没有过一次正式的道别。
看到对方掀开被子即将下床,男人立刻迎上去想要搀扶。
“闵老师,您好,可能您已经不记得我了,我是您的学生……”他犹豫着想要介绍自己,然而对方却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么多年来闵慧恩忘记了很多事,但那些学生的名字她记得一清二楚,从来不会忘记。
“我知道,我当然记得你。”闵慧恩轻笑,眉目依然温柔,“敬川,好久不见。”
第60章 他现在还好吗?
安静的病房里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覃敬川习惯性地为闵慧恩的杯子添了热水。
“本来应该一回来就跟您联系的,我也去过学校参加校庆,只是没机会见到您,后来才知道您生病了。”覃敬川双手交叠,坐在床边搬来的凳子上,“您近来的情况还好吗?”
“这都是老毛病了,剩下的日子就是一天数着一天地过,早已经看开了。”闵慧恩笑笑,“还没问过你的近况,怎么突然就又回来了?”
“您别这么说,一定能好起来的。”覃敬川安慰她,“在外面待久了偶尔也会寂寞,比起外文还是想听到身边人说中国话。我今年也不小了,国内工作还算稳定,想着过两年就和男朋友见家长。”
“哦?”闵慧恩倒是很感兴趣,“你们是这段时间谈的恋爱吗,那孩子是做什么的?”
“是最近的事,他比我小几岁,现在还没毕业,不过也快了。”想到柯闻声的面庞,覃敬川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大几岁小几岁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喜欢就好,看到你们都高高兴兴,幸幸福福的,我就开心得不得了。”闵慧恩也弯了唇角。
“这次太仓促了,等您身体好一点我就把他带过来和您见面,结婚的时候还想邀请您当证婚人。”覃敬川道。
“那我就养好身体,等着你们结婚的那一天,到时候就算坐轮椅我也要过去。”闵慧恩捂着嘴笑了。
半晌后她却有些感慨:“敬川,你比十年前看上去终于开朗多了,我能感觉到心性也变了,不再是那个迷茫的孩子了。”
那个时候他们也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
办公室屋顶的风扇吱呀晃悠着,在酝酿着雨意的闷热潮湿午后,那个总是沉默的男孩子坐在她的桌前。
他说:“老师,我不明白,如果你已经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孩子,那么对另一个人的爱是希望弥补愧疚,还是想让他换一种方式再次回到自己身边?”
“这个问题我也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面前的老师认真地倾听着他的烦恼,却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但我知道你不是谁的影子,也不用成为谁的答案,你就是你自己。而放下愧疚不算遗忘,只是让过去不再成为困住现在的枷锁。”
覃江海出事以后,整个家都陷入了一片沉默的死寂。
哥嫂的离去就像往日阴霾不散,给这个家只留下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臻臻。
他从小就比同龄人有更高的需求,因为得不到父母的信息素抚慰,每天都不分日夜地哭闹,声嘶力竭的时候才能勉强睡着,小小的他却还会被噩梦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