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留在大厅的只有稀疏的几个人,偶尔会有护士推着小车从柯闻声身边经过,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这里最终只剩他一个。
这个时候他开始庆幸自己听了对方的话,乖乖地穿上了外套。因为夜深后气温降了不少,他长时间坐着容易下肢循环不畅,膝盖以下的部.位真的越来越冷。
如果只穿身上这一件卫衣,回去估计就要被冻感冒了。
柯闻声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小会,又跺了跺脚,然而在安静的环境中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结果越看心就越堵,实在没心情再继续玩下去了。
覃敬川已经走了四十分钟零二十七秒,到现在还没回来。
柯闻声把脸埋进毛茸茸的围巾里,无意识地将带有对方味道的外套再度拢紧,却后知后觉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作。
人家都是在恋爱关系里才这样对另一个人颐指气使的,覃敬川又不喜欢他,干什么非得要哄着他?
这一小会儿功夫他又是发了通脾气,又是为难人家大晚上跑出去买吃的,外面下过雨没多久又那么冷,对方还把厚外套留给了自己。
而且,他好像是刚回家就马不停蹄地来医院的吧?
柯闻声咬了咬唇,还是萌生出了些许愧疚。
其实他心里.根本就没底,刚跟对方闹完就开始后悔了,七上八下的,生怕覃敬川觉得他是个麻烦。
在外人眼中的柯闻声是游刃有余的,因为他总是习惯性替自己安排好所有事,从不会想要麻烦他人。然而任何人都是如此,只有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肆无忌惮地抒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无意展现出脆弱而矫情的那一面。
他没忍住摸出手机想要给对方打电话,但想到了下午播出去没被搭理的通讯,又退出了拨号界面。
柯闻声开始犹豫了。
明明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人,做什么决定都很干脆利落,可为什么只要一涉及覃敬川,他就突然变得这样患得患失,矫情脆弱?
他点开和对方的聊天框,最后还是没忍住主动发了条消息。
Naoao:我不吃小蛋糕了,你回来吧。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此时就连一根针掉在地面恐怕都会听到声响。
在这种只有他一个人的环境里,柯闻声突然觉得有点恐怖。
他不喜欢来医院。
除了在服务站无法避免的定期体检,他几乎从来不肯因为身体不适看医生,童年时关于APAS的记忆就像是一道经久难愈的伤疤,只要回想起来就会隐隐作痛。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气息,源源不断打进血管里的药物,因为过敏而逐渐缺氧,从脖颈后传来的疼痛与干涩……
柯闻声的病房很特殊。
在没有检查出过敏原之前,里面只有一张小床,一个可以开台灯的桌子,以及能看到外面阳光与花园的玻璃窗户。在这样寂寞的空间里,除了闵女士和她从前的同事以外,来看望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每当再度回到这种地方,那些晦暗的记忆就像潮水般袭来,恐慌和无力感再度涌上心头。
他又给覃敬川发了条消息。
Naoao:我不想一个人。
Naoao:[小兔哭泣]
突如其来的潮期竟然让他变得这样敏感脆弱,覃敬川现在会不会觉得他很烦人?
柯闻声越想越难过。
他呆呆地握着手机,心就像沉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可是这一次,信息的提示音很快就响起了,仿佛是对方不想再让他等太久,即使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一个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