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明幼镜自从喜欢上烹饪以来,总会添上这样那样的小巧思。他本来已经习惯,可是看到手中这个,还是不由得深深动容。
他未能在那庙中抽到的吉签,由镜镜把这份好运还给他了。
镜镜就是他永远的上上签。
……
明幼镜带着小雏鹰到神宫内,用红釉描金的陶碗盛了点小米喂给它。
胡小虎和妹妹坐在旁边看他喂鸟。叔母好年轻呀,红檐映雪,碎金似的日光落在他翠丽的眉梢,画上那些满身绫罗的神女也不及他万分。苍当然也很英俊,可是他的年纪好像比爹还要大呢!
胡小虎板着小脸,认真地问:“叔母,为什么你不在苍叔年轻的时候和他成亲呢?”
明幼镜忍俊不禁:“叔叔年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呀!”
胡庸也走了过来,听见这话,好似陷入遥远的回忆中:“说起来,宗主年少之时,当真是意气风发得很呐。”
此话一出,便从明幼镜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压抑不住的好奇,于是将烟杆落于案前,轻轻一抖,里面的烟尘碎屑倾出,在桌上勾勒出一副图景来。
“成像术?”
胡庸含笑颔首:“正是。”
这古老的术法以烟尘为媒介,可将他人过往的容貌姿态成像。
明幼镜与小虎小茶一同探头去瞧。胡小虎先尖叫了一声:“哇塞!”
……桌上是一名身形颀长的,提刀而立的青年。扎紧的漆黑束甲勾勒出尖刀一般刚硬的体态,长发高束脑后,足上一对铁靴,虽不似如今这般魁梧,却也已称得上是伟岸过人。
就是脸上还戴着那枚鹰首面具,把面容挡得严实,有种不让任何人窥视的吝啬。
胡庸叹口气:“我不曾见过宗主青年时摘下面具的模样,这成像术便也呈现不出来。”
桌上烟尘纷飞,青年振刀而出,凌跃万鬼。盘旋的苍鹰在他的身后飞回,食尽他刀下的尸骨,直至所过之处,满目疮痍。
最后,又在大雪纷飞的关口前停下。
情人关前密密麻麻,都是手捧鲜花的少年少女。他们会将手里的花儿献给最为英勇的宁苏勒战士,并与之喜结连理——但是出乎意料的,这战绩辉煌的青年脚下却空无一物。
只因他满身污血飞溅,手中还拎着一截血淋淋的肠子。经年之前,也有人大着胆子将花儿送给他,而那花朵却被他的刀尖击碎,逼人的戾气将献花者的身体剐得千疮百孔。
“在这世上,永远都不可能有人想要嫁给你的!”众人如此说道。
“他也没有娶妻的钱啦。他只是个卑贱的奴隶。”
青年却只是扶一扶铁面具,带着苍鹰走入雪山背后。
……直到后来,胡庸终于与他相识。某个夜晚,二人于月下对坐,青年枕着寒霜,忽然开口问他:“这世上,当真没有人会嫁给我?”
胡庸当时迷迷糊糊的,觉得对方是在说梦话。毕竟相识以来,他从没听过这个人如此完整的说出过一个问句。
宗苍大概一直以来都很孤独。
等到胡庸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那个青年已经长成了城府深不可测的天乩宗主。提起往事,他只会在月下斟一杯酒,笑道:“那有什么不好?老子舒坦得很。老胡,别板着你那张脸了,来喝!”
小虎小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明幼镜听到了最后,直到月上枝头,瞳中一片澄澈。
宗苍站在檐下,敲了敲门:“镜镜,去睡觉了。”
明幼镜弯唇一笑,吹散桌上烟尘,推门而去。
宗苍问他:“看什么呢?”
“看你以前的样子。”明幼镜挽着他的胳膊,眨了眨眼睛,“你年轻的时候好凶啊!”
宗苍捏着额心:“年轻不懂事,整日里打打杀杀。你若是见了,必然怕得很。”
明幼镜仔细思忖:“不会!我若是遇见从前的你,一定也会给你送花。”
“哦?给你苍哥送花的小女孩多得很,镜镜可得跑快点,要不然赶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