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武直接将那帖子丢入水中,看都不看一眼:“为什么?幼镜,你告诉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说不嫁就不嫁了?”
明幼镜的目光还是落在宗苍身上:“我就算嫁给了别人,也还是忘不了他。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耽误你比较好。”
甘武定定地望着他,良久,勾起一个破碎的笑:“我不在乎,幼镜,你忘不了就忘不了吧。”他靠得更近,言语间几近疯魔,“你把我当成他的替身也没关系。幼镜,不退婚好不好?”
一把将他的手拢在掌心。然而掌中却传来些许异物感,定定松开,看见他无名指上那枚逢君。
他竟然……又把这枚戒指戴了回去。
甘武愣在原地,明幼镜则轻轻地将手收了回来。
他仍然只是小声道:“对不起。”
旧情难断,衰草逢生。情之一物,便是这世间最为强求不得的东西……
甘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扶着一侧洞窟的石壁。洞中冷露顺着他的颌角滑落,寒意贯穿四肢百骸。
他在溪涧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时之间,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他都有些认不出现在的自己了。
母亲说,莫强求。
甘武迟滞地点了点头,弯下腰来,从水中捡起了那封退婚帖。
他在明幼镜身前站了很久,转身离去时,才发觉两条腿几乎已经没了知觉。
他最后问了一句:“那晚你让宗苍得手,真的是因为酒的缘故吗?”
明幼镜抱紧双膝,没有回答。
……身后的脚步声踉跄断续,穿过幽长的隧洞,直到再无声息。
明幼镜慢吞吞起身,小手推着冰棺的棺盖,直到轰的一声,棺盖掀翻下去。他将自己的靴子脱下,在棺外摆好,随后穿着那一身缟素孝衣,躺到了宗苍身边。
宗苍的胳膊被他枕在下面,明幼镜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颊贴在了他的胸膛前。
那里是极长而深的剑伤,蹭着他的面颊,很粗糙,有些不舒服。
明幼镜却挨得更紧了些。
抱住死去男人的肩头,小声而细碎地低语:“你是全天下第一的傻瓜,混蛋。我最讨厌你了。”
“我根本不用你救。就算我死了,还会回到之前的世界的。但是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你以为你很聪明吗?哼……”
哼了一声,喉咙里的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再也透不出来。
反复告诉自己,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等他回到现实世界,宗苍就不存在了。至于这个人是死是活,又有什么要紧?
明幼镜握住宗苍的手。可那里再也没有熟悉的炽热触感,只余一片冷岩似的冰凉。
他调整好姿势,窝在宗苍怀中,就像他从前无数次把自己抱紧那样。
只是这具身体再也无法温暖他,而万仞峰上,也有许久许久没见过太阳。
他还记得当初的摩天宗,夏日漫长未歇,四季烈日炎炎。无数次向宗苍抱怨:你的纯炽阳魂好讨厌!弄得这山上太热啦!而宗苍却道:是你的毛长得太长了。说着便拿把剪刀来,美其名曰给他剃毛,一剪子下去,漂亮的长发断了一小撮,明幼镜气冲冲的,连着四五天没搭理他。
可现在,万人峰顶飞雪不化,再也没有夏天了。
袖中掉出几颗枇杷,他用衣角擦干净,小心剥开果皮,塞一个放入口中。
语气间却隐有失落:“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