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瑛一字一顿,“父亲千错万错,到底是陆家之主。家中上下呈其荫蔽,断不可忘恩。弟子不求鉴心宗主开怀施恩,只求留下家父一具全尸……弟子感恩戴德。”
说完,便在那冻雪之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额心裂开血口。鲜血顺着下颌淌满衣襟,雪地上血迹斑驳。
明幼镜走过去,蹲下身来,钳制住陆瑛的下颌。
“是不是宗苍把你父亲放下仙牢的?”
陆瑛身体一凛,嗫嚅称是。
“星坛论道后,陆菖心怀不忿,向魔海处讨来了幻镜,里头封藏着我在魔海的过去。那十三个畜生得到幻镜,借机向我发难,不巧得很,却被宗苍得知了。陆菖虽未在佳期楼上出面,宗苍却不会因此放过他……而誓月宗仙牢折腾人的法子,我是知晓一二的。”
明幼镜整理好陆瑛那溅满鲜血的单衣:“那幻镜的事,陆菖大约没有让你知晓,故而给你留了一条命。”
陆瑛身躯战栗,唇瓣咬破,将牙齿都染红了。
明幼镜低叹一声:“即使你爹曾那样待你,也要给他留个全尸?”
陆瑛木然道:“是。”
明幼镜轻笑,站起身来:“好吧。我可以帮你,不过要你在獬豸柱下,按我说的,控诉宗苍。”
他将红伞倾了一角过去。
赵一刀跟在小宗主身后,冻得发抖:“干嘛要帮那家伙。”
明幼镜叹了口气,却有种意味不明的情绪在里头,“或许也是同类……相怜罢。”
赵一刀根本就听不懂。
……锁仙笼辘辘而来,猩红乌黑的魔气侵蚀四壁,所过之处草木萎顿。
满身镇钉与咒枷的邪魔轰然坠于高台,押跪在獬豸柱下。
他身上的衣衫被剥落撕裂,此刻堪称衣不蔽体。赤.裸的背脊和腰腹上,青黑的刺青像蛇蝎一样扭动着,长发之下,则是一张满是阴翳的面孔。
象征着天乩宗主威势的鹰首面具碎了。
一人上前,猛然拽开他面前的发丝。日夜不见真颜的一代宗师被迫抬起头来,泥泞的血水从他的额角颊侧滑落。
众生哗然。
原来宗苍竟生得这番模样!
怪不得他一向不以真实面目示人,如此高鼻深目、棱角分明的面孔,分明就是魔海之人才有的!而那下颌上一道长疤,在此刻血水泥污之下,愈发显得狼狈骇人,叫人不寒而栗。
“果真是宁苏勒鬼脉出来的,生得这样异类……还整日以面具遮掩,也知道见不得人吧!”
话音方落,却是一口浓痰,啐道了宗苍脸上。
锁仙笼向前,一路不知多少叫骂唾弃,因知晓他被镇钉封印意识,越发肆无忌惮。围观者大都是在他威势下忍耐多年的保守派,此刻终于扬眉吐气,自不肯轻易放过。
却听弟子来报:“鉴心宗主到——”
本在笼内闭目无声的邪魔,陡然睁开了眸子。布满红光的金瞳上抬,满身戾气如焰灼烧,骇得围观者纷纷踉跄后退。
衣冠如雪的明幼镜登上高台,于铁座上落座。
他抬了下指尖,登台者在獬豸柱旁下跪。来者有三,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一个满面尘灰的女子,还有陆瑛。
青年正是房闲,命人呈上一人头颅、
“此乃我友何寻逸之首。‘氐土貉’一门殒没于宗苍令下,门中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