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如痴似狂,在这片废墟之中,还要坚持练什么字帖。“苍镜”二字仿佛触动了他某根心弦,使得那种痴狂情愫愈发浓烈,几乎要喷涌而出。
宗苍不管这些,坚持把那张字取走。随后携一方锦帕,为他擦去脸蛋上的墨渍。
万仞宫上点着橘红的灯烛,少年练字练的手臂酸痛,便坐到他身旁,趴在桌案边翻着他叠好的一大堆字画。
那里是很多意味不明的词句,看上去是谁的名字,而字迹都是属于宗苍的。
“这些都是谁的名字?”
宗苍撑肘望着他:“是给一个逝去的小孩儿的。”
“你的孩子吗?”
“……嗯。也是你的孩子,镜镜。”
少年面上露出一些讶异,“我怎么不记得。”他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我不是男孩子吗?”
“人总是会忘记一些事的,日积月累,忘记自己爱过谁,也忘记自己是谁……”宗苍一顿,笑道,“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
深深喟叹一声,将他抱至膝头。
“即使你忘记很多,也没关系。我可以再讲给你听。”
少年眨了眨眼:“讲故事?”
“嗯。”宗苍握着他的手,低沉磁厚的嗓音顿挫有力,“很久以前,在山下的雪还没有融化的时候,有一天,一位神君,与他身中阴灵咒的小弟子,一起赴往那处住满了狐狸姑子的尼姑庵……”
……明幼镜站在万仞宫墙之后,新枝上的露水滴落,顺着他的发丝滑入领口,彻骨之冷。
烛光映出宗苍怀中少年的容颜,那是一张与昔日的自己别无二致的面孔。就连那身水青色的缎子衣裳,都像是从回忆里活生生抠出个自己来。
化阴之法使他五感俱通,能够清楚地看见这少年体内埋藏的丹珠。
刹那之间,想到往日拜尔敦所丢失的,那个据说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小人偶。
人偶无心无智,如若不被赋予情感,没有获得旁人的记忆,那就是纯粹的一张白纸。
而如今,这个人偶却……有了一点点稚嫩的心智。
是宗苍给他的。
宗苍是要把那些同他一起创造的记忆,全部倾注给这个人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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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昨晚睡得很早,这是存稿,所以忘记在作话里解释了。人偶这个是之前在魔海对垒时埋下的伏笔,那时候老苍还能够清晰地分清人偶和镜镜的区别,所以要镜镜不要人偶。但现在他已经到绝望的边缘,不想接受镜镜已经完全割舍他的事实,更无法接受镜镜居然会利用他、背叛他,想要杀了他。所以他开始自欺欺人,明明知道这个是人偶,但他不想面对,就好比你明知道亲人已经死去,但是面对和他们一模一样的ai,你还是忍不住和他们互动以寻找从前的温暖,因为太痛苦了,这种痛苦难以忍受,以至于一向以理智为先的人也无法继续保持理智……而后果就是面对更加残忍的现实。
写这个剧情是因为我觉得老苍入魔还差一个很关键的推动力,这个人偶的剧情就是核心。感谢理解,后面很快就会揭晓实情。
第123章 隙中驹(3)
铜镜闪动, 析出光影。拜尔敦在镜前坐下,紧张兮兮地望向镜中人。
明幼镜神色有些古怪,秀丽眉宇拧作一股, 发尾上滴落几颗冷雨。
拜尔敦还没来得及开口, 便听他劈头盖脸怒斥:“你的人偶跑出来了, 你是怎么管事的?”
拜尔敦一阵发蒙,细想几时, 方才知晓:“是当初走丢的那个吧?你见到它了?奇怪,它怎么会到三宗去……”此刻也来不及疑惑, 只安慰他别急, “那人偶还是个半成品的壳子,不会有甚么失格之举。你若觉得它碍事, 毁掉丹珠, 它便也就不能行动了。”
明幼镜紧抿唇瓣, 他努力沉心静气,问拜尔敦:“那个人偶是你照我往日的样子做的?”
拜尔敦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