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幼镜面前,斑驳的泪痕将她那美丽的面庞染脏了。
明幼镜认得出来——这是那位好心帮助过他的医修。
她看起来饱受了一番折磨,浑身战栗着,衣角血迹斑驳。被身后人踩了一脚,按在门槛前:“你来说,先宗主不日前都干了些什么?”
医修目光呆滞闪躲,带血的手按在地上,不住咳喘着,断断续续道:“他……他怀有身孕……后来……流、流产……”
说话间看见了明幼镜的眼睛,一下子崩溃似的,涕泗横流。
“孩子是谁的?”
“是……是……天乩……宗主……”
话音方落,便被那长老一脚踢开。
下一刻,明幼镜的剑锋便横至那位长老的脖颈前。凄寒剑气哗然而开,寒冰顺着衣裤爬上众人脊背。
那长老却胸有成竹般,用手背挡着明幼镜的剑锋:“宗月,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你想杀我们易如反掌。但是,你能这么心狠吗?”
房怀晚还在他们手中。
如果除去这群人,房怀晚势必会陷入险境……更不必说誓月宗内其他为其压迫控制的修士了。
明幼镜不够狠辣。他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向宗苍学一学,现在的他,只是一只美貌的、牙齿稍微尖上一点点的房怀晚。
那长老顺着明幼镜的发丝:“我们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倘使不想让它流传开来,让三宗众人都知道你在魔海的行径,还有你与那位天乩宗主的纠葛的话……就乖乖想办法,让宗苍身败名裂罢。”
明幼镜死死盯着他,半晌,落下剑来。
“看来诸位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此番也并非要与我商讨甚么,而只是想要借机威胁罢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面前掠过,旋即勾起了一抹冷笑。收剑入鞘,殿上寒冰褪尽,那耻辱般的幻象也随之被撞碎了。
“多谢今日盛情,我心领了。只是对旁人来说或为耻辱……可对我来说,我又不是待嫁闺中的女儿,要那圣洁声名何用?诸位若是愿意散布,便请随意罢。”
明幼镜看向宗苍,朝他招了招手。
宗苍走过去,搀住他的胳膊,在那群长老刀锋般阴毒的目光下,一步步走出佳期楼。
“你还好么?”
明幼镜点了点头:“还好。”
仿佛是注意到宗苍凝重的面色,他抬眸住步,在檐下漆黑的阴翳间举起双手,捧住了宗苍的面颊,“你别这么看着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真以为能伤得了我么?”
贴紧脸颊的掌心温软潮热,明幼镜踮起脚来,安抚般摸了摸宗苍的额头,“好了,我们走吧。以后还免不了要继续跟这些家伙纠缠呢……”
他走出几步,宗苍在后面寸步不离地跟着。
山间不知几时落雪,四下静谧无声,只能听见一轻一重脚步交错。
明幼镜在喃喃低语着。
“这些家伙果真棘手。日后境况尚不知如何,还得从长计议。”
“他们既然知道我在魔海的事,想必也与魔海之人有所勾连……”
声音却慢慢低矮了下来。
宗苍住步,终于回转廊下,却看见明幼镜扶着墙根站稳,纤薄的肩头轻轻颤抖起来。
低弱发抖的,绵绵如缕的啜泣声,伴随着云妨四海入夜后的凛风,从回廊后压抑而断续地传来。
宗苍这一瞬间仿佛被贯穿了筋骨,浑身都剧痛不止。霎时间竟忘记了自己此刻身份,从背后环抱住他,将他按向自己怀中。
他又怎么可能不在乎?
只是身处高位,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任性娇纵,更不能在那群人面前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