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幼镜一路跑到内室,撞开了大门。
看到宗苍身下的鲜血和他胸口短刀的刹那,他几乎是一瞬间便跌进水座里,小手慌张地捂住宗苍胸前伤口,声音颤得不成样子:“苍哥,苍哥……你还好吗?谁、谁把你伤成这样?”
宗苍冷冷地抬起手,落在他的肩头,轻轻一推。
“我自己弄的。”
明幼镜没有听懂。
“什么叫……自己弄的……”
“这刀叫刮骨刀,可以通过剔骨,剔除你给我下的媚蛊之毒。听明白了吗?”
明幼镜茫然道:“为什么要剔除?你不是压制得很好吗?我以后会想办法帮你解的,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宗苍像是听不见一样,将刮骨刀从肋骨下拔出,丢在了明幼镜脚边。
他披上那件漆黑大氅,语气简直降到了冰点:“你来干什么的?”
听到他这种冷漠的语气,明幼镜便觉得鼻尖酸透了。他捡起龙骨钉,看到手上划伤血迹的一刹那,一道白光骤然在脑中划过。
——宗苍真的看不见若其兀么?
在江下洞窟里,若其兀吻了他。在那之后,他的全身开始燃起青黑色的火焰。
明幼镜摸了摸唇瓣,想起就在自己吃下杀相思解药之时,宗苍曾在他的唇珠上轻轻一碾。
原来在那时候就下过火焰的封印了。
黑焰将若其兀烧出了龙的原形,巨龙痛苦地蜷曲悲啸,明幼镜的心头是有过不忍的。
若其兀在哀嚎,他在乞求他不要拔出那枚钉子,他叼着那些卷轴、绫罗,堆到他的脚边,求他只要留下最后的龙骨钉,他会一直乖乖待在洞窟中。
但……
明幼镜还是走向了那枚龙骨钉。
自江心凫水而上,逃到江岸,逃回宗苍身边。
这一路他不知跌倒了多少次,遍体鳞伤,筋疲力竭,手心被那截龙骨扎得血流不止,但还是回到了宗苍身边。
而直到现在才迟钝地想到,宗苍或许在一开始,就已经明知若其兀的存在。
他从一开始就是要利用他捉住那位圣师,那条龙。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现在才想到要把媚蛊剔除。之前的日子里如果没有这蛊毒引诱,只怕他早就对自己厌恶之极,根本做不出花言巧语、哄他百依百顺充当诱饵的事情吧。
而现在大计已成,恼人的媚蛊自然也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了。
“原来……如此。”
明幼镜苍白一笑。
“其实,你身为摩天宗主,我一个小弟子,就是你不用低声下气地哄着我,让我做什么,我也不会拒绝的。”
他慢慢捡起地上的刮骨刀,笑得双手都在发抖。
“干嘛要做那些让自己不耻的事?抱我,亲我,给我做那种事……宗主,您其实心里是不是恶心坏了?”
宗苍的心头突然剧烈一颤。
仿佛隐隐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失去掌控,自己的嗓音也不复往昔沉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呵……我想说什么,您难道会不明白么!您是宗师,神君,师父!我那点心思,瞒得过您的眼睛?为了除掉我下过的东西,你都不惜捅自己一刀!”
他将手中龙骨狠狠向地上一扔,“你不就是想让我拔. 出这玩意儿吗?我给你弄回来了,你满意了吧!”
宗苍骤然站起,魁伟身躯仿佛一座巍峨崇山。他胸口的刀伤尚未愈合,此刻还在汩汩流出暗红的血,填满腹肌的纹路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