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一名捕鱼少年, 戴着一顶大斗笠, 正在向过往的行人兜售篓中鳜鱼。这少年胆大而精明,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占了许多便宜, 而买鱼者浑然不知,甚或以为自己遇见良心商贩, 无不对他称赞有加。
直至那少年背着鱼篓走到宗苍面前来, 脆生生道;“官人,买鱼么?”
宗苍觑了一眼, 那鱼死了一夜, 不知用什么法子, 看着同活鱼一样,卖的也是活鱼的价钱。
他本想挥手驱赶了他去, 而江风吹起斗笠一角, 露出少年一双漆黑灵动的眼。
宗苍有些晃神,鬼使神差接过那鱼篓,递给他一包银钱。
少年宰到肥客,眉开眼笑, 叫几声好叔叔, 雀跃而去了。
于是乎危晴来到江畔之时, 便看到宗苍脚边鱼篓, 心里大犯嘀咕:宗主什么时候也爱吃鱼了?
她今日身着一身素简的粗布纻衣, 棉麻的头巾裹着一头黑亮长发, 用深褐荆钗随性挽起。
腰间悬着枣红桃木剑, 脚上踏着灰蓝布履,便是放在江边渔女之中也找不出来。
宗苍虽说与她是故交,可是每每看到她这身装束,还是会觉得十分奇特:“危门主贵为危家掌舵,装饰如此素净,倒是叫人另眼相看。”
危晴轻笑:“在下界待久了,那样仙风道骨、富贵飘逸的装束,反而不习惯。”
“你与益清师出同门,悬日宗又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最是惩恶扬善、心系苍生。而危门主素有黄母嫘祖之美誉,也算是如今三宗二十八门修士的榜样了。”
危晴只淡淡道:“您过誉了。”
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宗苍已经是摩天宗主。她的母亲是魔修,有这样尴尬的身份在,加上自己天资平平,若非宗苍为她指明扎根下界这条路,她只怕还在悬日宗内惶惶不可终日。
当然,危晴很明白,宗苍的提携绝不是大发善心。他有他的图谋,只是想利用她,在下界埋上自己的势力而已。
宗苍并不爱与人寒暄,短暂停留后便切入了正题:“灵犀阁主之事探听得如何了?”
危晴回道:“他此刻已至禹州城,只是此人行迹不定,因而即便得知他的身份,想要除掉,大概也并非易事。”
关于灵犀阁,坊间传闻也是层出不穷。那地方本是下界人士寻欢作乐的花柳所在,后来不知是甚么机缘巧合,被魔修盘下做了据点。
时人称灵犀阁主是魔海圣坛的坛主,此人寿元不知几何,诞生似乎比三宗还早些。如今魔修中盛传的诸多邪术秘法,大多都出于他手,故而也被一众魔修称为圣师。
只是这位老派的圣师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年来不露真容,连个名字也不被旁人所知,故而追查起来相当困难。
宗苍低笑:“除掉?何必除掉。”
危晴一愣:“您的意思是……”
“一代圣师,精通万法,平白除去,岂不可惜。”
危晴沉默不语。她虽未曾与灵犀阁主相对,但其炮制的阴毒之法,已不知在下界戕害了多少修士黎民。甚至明隐庵之悲剧,也是那阁主的阴灵咒法一手缔造。
宗苍便对这些惨剧无动于衷,可以对那十恶不赦的“圣师”纵容姑息么?
她思忖片刻,方道:“若不除掉此人,只怕甘师弟与明师弟二人处境……十分凶险。”
顿了顿,又试探道:“其实明师弟修为不济,可以留在我们身边,比较安全。”
宗苍神色不改:“……时刻顾念安全,几时才能独当一面?”
危晴自知常年看他不透,可像现在这样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的时候,也实在少有。
数日前得到他与明幼镜渡江进城的消息,原本怀了十分的好奇想见一见那年幼的小弟子,结果却是宗苍一声不响地独自提前到来,只说不打算带着明幼镜了。
她也算跟着宗苍做事许多年,此人一言九鼎,变卦之时绝无仅有。据说在泥狐村时尚对那小弟子照拂有加、百般宠爱,不知为何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