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皮也烧得厉害,在心中胡乱地想:这是什么手段?三言两语,竟叫人站也站不稳了。莫非真如他所说,看了他的脸,便是被他下了咒……
宗苍好笑道:“看来是我长得太过老丑,把你吓坏了。”
明幼镜瞪着他,半晌,哼了一声:“明明阿塞也看见了!”
阿塞这才悻悻把眼睛睁开,诚然他被那妖邪四分五裂的模样恶心得够呛,早就捂着眼睛不断干呕起来。宗苍的真面目是一点也没瞧见,懵道:“什么?”
明幼镜恨铁不成钢:“没什么!”
阿塞哦了一声,又大惊小怪起来:“哎,方才那些尼姑去了何处?”
“这些尼姑的躯壳要靠福喜仙姑的邪力来维系,她既然伏诛,这些早已死去的行尸走肉自然也只能消散。”
也就是说,这偌大的明隐庵,此刻算是真正灰飞烟灭了。
阿塞半天才开口:“妙姑的尸体……也烧掉了?”
宗苍:“无极所过之处,万物尽焚。”
明幼镜:“……这未免也有些残忍。毕竟,妙姑也算是受害者,也很可怜啊。”
“可怜甚么?天行有道,万物自有命数。靠着阴灵之法苟延十余年,又甘愿以肉身供养邪仙,致使邪煞滋生不断,为的却是一点虚无缥缈的恨意,要杀一个一无所知的无辜之人……”宗苍的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如此执念,只是叫人软弱的笑话罢了。”
阿塞默默地听着,却无法接受自己是无辜的。甚或方才的一瞬间,他也觉得,妙姑对他的恨,仿佛理所应当。
明幼镜却听出几分不对味:“妙姑若想杀他,大可早早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宗苍走到那棵快要烧尽的老槐树下,隔空一推,整棵焦枯的老树轰然倒地。
树干化作灰烬纷扬而去,只余一段焦黑的,足有二人高的嶙峋骸骨。
明幼镜凝望片刻,觉得很熟悉,再看宗苍手中无极,登时了然:这仿佛也是一段龙的脊骨!
“泥狐村的地脉就是被这东西所扰动的。”宗苍平静道,“这是一条邪蛟化龙时断裂的一段脊柱。此龙困于地底,被自己的脊柱所镇,是拔骨自戕之举,经年累月,怨气不平,邪煞滋生。庵中狐精,乃至禹州魔修,都汲取它的灵肉滋长,同样的,也把炼化的阴灵供给于它。”
明幼镜想起他的不归之夜。难不成那些夜晚,他就是在找这个东西?
阿塞瞠目道:“那……可得好好把这脊柱钉牢,莫要叫它跑出来了。”
宗苍却勾唇一笑,径直上前,握住那尖锐的脊骨末端。
“何必?”
他臂膀发力,手腕一旋,大地倏地震颤起来。皲裂的裂纹盘旋交错,那柄深入地下的脊骨也被缓缓拔出,尖端淋漓滴下一串浓黑的血。
只在拔出的刹那,龙骨顿时化为齑粉,随着满院的灰烬,飘飘荡荡地飞入半空。
“既然有人想借机引我破开此龙封印,倒不如遂了他的愿。”
他这一席话说的豪气干云,再一低头,却见明幼镜呆呆地站着,小脸上沾了些许飞灰烟尘。
少年摊开掌心,那股青黑色流转的阴煞之气已然扫荡一空。再看小腹平坦如昔,那磨人的婴灵也消失不见。
他有点落寞似的:“鬼胎……没有了哎。”
“福喜仙姑都没有了,这由她邪力滋养的阴灵自然也没有了。”
宗苍说完,见他还是愣愣地捂着小腹,不解道,“你很可惜那东西么?”
明幼镜咬着唇珠不说话。
宗苍无奈:“镜镜,你不开口,我怎样明白?”他走近一步,想为他拂去脸上灰尘,却又觉得这举止太过亲昵,只能生硬地负手道,“你还在生气?”
明幼镜绞着袖口,迟迟抬眸,小声哼唧着嘀咕了句什么,没等宗苍听清,又被冷风吹透,结实地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