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磬响, 余波绕梁。连紧攥着刀柄的虎口, 也在这一瞬间松动了。
无极落到了明幼镜的掌心。
一百四十余斤的重刀, 压着他那截细瓷般的手腕, 却出乎意料的, 没有把这段薄瓷压碎。
刀锋随着他扭转刀柄的动作而转动, 顷刻之间, 已经对准身后的狐精!
青黑色的火焰瞬间腾起,顺着狐精的皮毛燃烧起来。
众狐精嘴角的笑意瞬间冻成了冰,然而此刻逃走已经太晚了。无极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掠过之处,狐毛宛如飞絮纷纷。
浓稠的血液喷洒而出,眼看就要溅到明幼镜身上,却在半处被一截袍袖挡下。
血迹全部溅在宗苍的袖口上,没有沾染少年干净的眉眼半分。
明幼镜惊魂未定,方才抬起眼来,便见那件漆黑大氅兜头罩下。
他呆呆地攥着衣襟,愣了一会儿,连忙把无极拿好,恭恭敬敬还回去:“宗主。”
宗苍的眼神有些复杂:“你是清醒的?”
“啊……是!”
明幼镜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瓣,“我差一点就被它们迷惑啦,不过您给我的戒指在保护我,所以还清醒着。”
他以为宗苍会夸奖他,谁知对方将长刀一收,语气不能再冷:“清醒着还让它们碰你?”
宗苍捏住了他的脖颈:“你自己瞧瞧,它们往你身上弄了什么!”
明幼镜茫然道:“不就是一些口水么……”
“……不就是?”
宗苍用力揩了一把他的肌肤,“你还是个男孩子,连这个也不懂?”
他这一下略失方寸,明幼镜吃痛地低哼一声。宗苍却似听不见似的,收手道:“自己找地方弄干净。”
明幼镜委屈极了:“你怎么能对我这样,我把那些狐狸都杀了!你教我的刀法,我用的不好么?”
宗苍背对着他:“我叫你去弄干净,不明白?”
妈的,这老男人喜怒无常,真难伺候!
明幼镜胸口蕴着火气,一下站起身来,把肩头大氅一脱,狠狠掷在了地上。
宗苍语气更恶了几分:“干什么?非在这种时候闹?”
“我闹什么?我身上不干净,怕脏了您的衣裳!”
他双眼通红地瞪着宗苍,上翘的薄红眼尾噙出几滴泪,又用手背狠狠抹去,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座狭窄的禅房。
宗苍也是一肚子窝火,想到他颈子上的那些牙印,还有那些肮脏斑驳的痕迹,就觉得额角一阵一阵抽痛。
他根本一点都不知道爱护自己。他还眼睛亮亮地冲他笑,他怎么笑得出来?
他倒宁愿镜镜害怕,伤心,掉着眼泪扑进他的怀里求他安慰爱哄。
现在倒好,人家根本不需要。
还炸着满身绒毛,丢了他的衣裳,逃出了他的掌心。
这个小混蛋……
宗苍的手背上青筋盘动,似乎极力压制着怒火,却忽听老槐树的方向传来一阵异响。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