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何说辞才能不惹他生气。以至于如今见他心满意足睡去, 竟有一种极强的安心感,胸口徘徊的念头竟是:倘若镜镜永远这样乖巧地待在我怀里,那就好了!
这念头一时无法遏制,彼日在万仞宫时的那种异动再次鼓胀起来。宗苍想起司宛境的嘱托:“这媚蛊深扎于你的骨血之中,我宗法术也只是暂时压制。若想解蛊,要么去找佛月,要么就只能……剔骨。”
当日宗苍并不在意,媚蛊以情为引,因欲而动。如若无情无欲,这东西自然也奈何他不得。
但是除去蛊毒发作,他想不出自己缘何会对明幼镜产生这等诡异心思。甚至于这心思曲折幽深,正逐渐在脑中长成盘踞的毒瘤根系,怜爱与凌虐的欲望都如此显著,恨不得直截了当地告诉明幼镜,想要祛除你这腹中鬼胎,只需与我双修。
耳畔响起细微的铃声,宗苍骤然回神,一名身着深青色夜行衣的修士从窗外跃入,撑着剑落在地上:“宗主。”
他身上伤痕累累,腰间挂着一枚银色的燕子章,是“危月燕”一门的弟子。宗苍问:“禹州城出事了?”
“回禀宗主,原本甘师兄与危门主一切顺利,已在禹州城内找到了魔修的据点。那地方名为灵犀阁,在外包装成一处烟花柳巷所在,甘师兄与危门主由此切入,发觉灵犀阁内竟有多名年轻的炉鼎修士,而在从前常来此处寻欢作乐的人物里面,发现了何寻逸。”
宗苍并不意外,毕竟“氐土貉”一门这些年所为的勾当,三宗也算是具有耳闻了。
那修士胸口淤伤,喉中黑血不断,顺着嘴角滴滴掉落在地:“……何家这些年贩卖人口的行迹愈发猖獗,除去从下界山村买走孩童送上各宗门,还会将各宗门赶出的弟子诓骗进入灵犀阁。魔海那群……魔修便以灵犀阁为据点,与何家里应外合,将正派修士充作仙奴、囚入魔海,极尽凌辱之能事。”
不知是想起如何可怖景色,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他们用以奴役修士的手段,便是‘阴灵’。”
宗苍凝望着他,这位年轻修士的颈侧已经浮现出浓郁的黑色痕迹,正是阴气入体的表现,面不改色道:“你命悬一线,却仍来向我告知此事。如非危晴与甘武双双遇险,想必也无需到如此地步。”
那修士跪在地上,捂紧胸口,用尽余力点一点头。
“他二人……身处险境。请宗主万事小心……如今的下界……凶险……万分……”
牙齿咬着舌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案上横亘的无极只在一瞬间出鞘,漆黑的火焰在触碰到肌肤时便磅礴燃烧起来,宛如一炬灼目的火树银花,将修士的身体舔舐殆尽。
那修士的喃喃低语也被吞没在火舌中:“多谢……”
仍旧地上只徒余几行血痕,连片衣角也不曾留下。
宗苍收起无极,掌心里捏着的手腕微微一动。他垂目望去,明幼镜的额角落了一滴汗,眼睛虽然还是闭着的,唇瓣却抿紧不发。
他觉得好笑,晃一晃少年的肩头:“还装睡。”
明幼镜被识破,恍然睁开双眼,半天才说:“你杀人了。”
“老子杀的人多了。”宗苍随意道,“他被人下了阴灵,阴气入骨,活不成了。倒不如早早了结,免得受苦。”
明幼镜一时不知该说甚么,宗苍的身上依旧炽热,却平白叫他脊背发寒:“甘武师兄和危门主还好吧?”
宗苍平静道:“甘武那小子成事不足,可到底随我这么多年,还是有几分真本事。危晴常年接触下界,做事很有分寸。如若他二人合力都无法脱离险境,那你我此刻前去,恐怕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明幼镜十分诧异:“可甘武是你的徒弟,危晴……也是你的下属。”
“看起来镜镜是很舍不得了。”宗苍低笑,把他放在貂裘外的纤瘦手腕塞了回去,“操心什么?接着睡吧,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