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着痕迹地细嗅着掌心残余的香气,片刻后,他状若无事放下了手。
待仆从走后,澹台信才难以克制手脚冰凉地发抖,他止不住地开始冷笑,收到请柬的那刻起他便该想到,原来这就是钟怀琛的目的,以这么荒谬的手段,施以如此幼稚的报复。
云泰两州,却不得不寄希望于这样的人。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下了山,回到北山马场,亦如之前半年一般,如非必要,不和钟怀琛打照面。
他不在乎钟怀琛的脑子里装了什么糨糊,他有自己须做的事,纵使没有军权品阶低微,他也一样做得成。
他勾结了山匪,劫杀樊晃抢走了送给长公主的寿礼,不料山匪背弃诺言,未用银钱重建家园,反而高调行事,引起了钟怀琛的警觉,钟怀琛那个草包,竟也没有那么荒唐无用,被猝然击破的匪帮没来得及销毁罪证,来往书信里让钟怀琛寻到了蛛丝马迹。
危急之间,澹台信无心向他辩驳,牵了一匹北山的战马雪夜出逃,钟怀琛亲自带兵追捕,他在山崖下待了一夜,待追兵退去,他才逃往辽州投奔范镇。
一年后,四方动乱,圣人不得已紧急启用澹台信为河州节度使,澹台信收拾行囊南下赴任,没有将范镇相劝放在心上。
自雪夜出逃,在山下待了一夜后他的病就更重,辽州苦寒,这一年他病就没有真正好过,可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他绕开了云泰,一路南下赶往河州,进入河州驿站后,他指挥着书童,准备笔墨开始画河州舆图。
驿站有个小吏为他们送来茶,热络地向澹台信搭话:“这位应该就是来咱们河州上任的澹台使君吧?早听使君要来,特意准备好了,恭候使君。”
澹台信抬眼看向他:“你看着有些面熟。”
小吏笑着打了两个哈哈,等书童走向一边,他压低了声音,向澹台信发问:“您在天牢里对老祖宗说,您欠他的,来日黄泉相逢时定会还,使君,您几时还啊?”
澹台信心里骤然一惊,再抬眼时只见门扉“吱呀”,送茶的小吏早已远去,方才贴在耳边的笑问他已辨不得真假,只觉四肢冰凉,浑身被抽空了力气。书童听见响动回头,只见澹台信咳出一大口鲜血溅于舆图,随即倒地人事不省。
从这夜起澹台信就发起了高烧,一直断续折磨他的病陡然爆发,书童守了他好几天,某天清晨澹台信早早醒来,书童还以为他病情好转,不料澹台信只叫他研墨,趁着晨雾未消,驿站未醒,在墙上提了绝笔。
天亮以后,三州督战使杨诚带着徒弟少不经事的方定默来到驿站,一进驿站就见一个小童嚎哭不止,哭自己的主人病故。
杨诚一问才知,病故的竟然是自己的同僚,即将上任河州节度使的澹台信,没想到一个年轻武将,竟病故在了上任途中。如今河州情势紧要,没有武将坐镇决计不行,杨诚愁眉紧锁,方定默拉了拉他的袖子:“师父,你看,这人诗才寻常,字写得却是真不错,可惜了。”
病骨支霜雪,残志系家国。功名尘里没,长恨付悲歌。杨诚看到落款的“河州节度使澹台信绝笔”,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后发现澹台信只有个书童在侧,没有家人亲故,于是长叹一口气,带着方定默,替澹台信发了丧,把他葬在了河州。
几个月后,方定默护送着杨诚灵柩归乡,再度停留这个驿站,当夜河州富商雇佣的杀手包围驿站,方定默保护杨诚遗体,血溅在澹台信题壁诗上,而他搜集的罪证在那一夜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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