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躁郁难耐,更气那破竹床比澹台信本人还能碰瓷,他还什么都没干呢,就落下个和澹台信一起把床睡塌了的名声。可他怒气未出,就看到了自己此从来没有想过的画面。
澹台信哭了。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在钟怀琛面前会如此失态,只是突然之间,就在钟怀琛扑过来将他拥进怀里的那刻,他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失了控。
他在范镇面前还能保持冷静自持,再多的不甘心都能逼自己维持着体面,装作毫不在意,装作安于闲散,装作不痛心自己无用的割舍。
钟怀琛看清他掩面而泣之后,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他的怒气顷刻成空,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
第242章 初衷
钟怀琛从前有许多时候都以为能够看到澹台信的眼泪,很多时候他能将澹台信逼得眼眶发红,也见过澹台信极为克制地流露出自己的悲伤,只不过他心性坚强惯了,所有情绪都是一闪而过,他眼眶红时眼神也清明冷静,何曾像此时这般,难以自抑地落下眼泪,只能徒劳地掩面遮掩。
钟怀琛抬起的手迟疑了许久未能落下,他心中早就把澹台信当作了后背的依靠,是他在浑水一般的局势里不可多得的指引。可他的兄长此时失去了所有意气,蜷缩在破竹床边,颤抖着无声啜泣。
一瞬间钟怀琛的脑中也一片空茫,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气澹台信的弃他而去,可也知道澹台信狠下心去追逐的,是他平的夙愿,钟怀琛既担一个知己之名,又如何不懂得这对澹台信而言是何等的重要,可他现在只能假装放下一切隐居在这山里,看着他拼尽全力整顿的河州府兵不计其数地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他该如何痛心,又当如何绝望。钟怀琛准备了两个多月的诘问都顷刻灰飞烟灭,像抱一个易碎的宝贝一般轻轻拥住了澹台信,许久之后,他才听见怀里的人低不可闻地喃喃:“我不甘心的......”
钟怀琛的心里也感觉到了重重的一槌,他靠在澹台信的额边,听见他在啜泣中徒劳地重复:“可我还能做得到什么......”
钟怀琛握着他的手腕,想要替他擦去眼泪,可澹台信挣扎着挡住了面颊:“我没脸见你。”
钟怀琛喉头一哽,听见澹台信更沉重地喘息:“......我有什么颜面见你......”
“你躲又有什么用,”钟怀琛一屁股坐在地上,别过脸去掩盖自己声音的颤抖,“你觉得亏欠我,那你弥补啊......”
澹台信很久没有回答,久到钟怀琛以为他又要沉默应对的时候,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我废身一具,除了一身伤病还剩下些什么......我都有白头发了,拿什么弥补你。”
钟怀琛下意识地向澹台信的发间望去,冬季里日头短,草庐之中昏暗不堪,他尚未看清,就听见澹台信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我其实没什么不甘心的,就在这里替我父母守墓,我的病我自己有数,也没几年的活头了,日后也长眠在这里,也算是我与父母团聚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钟怀琛撒气地踹了一脚,让那竹床又断了一条腿,“都到了这地步,你能不能多说几句真话,不甘心就是不甘心,和我你还有什么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