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信跟他连敷衍的好脸色都没有,“没断就拉不起来,看来该拿军棍松松骨头了。”
关晗一点不给老爹面子,在下面低着头吃吃地笑出声,关左恼怒,一脚踢向儿子:“司马这样说,底下人哪敢不从?不过我在这帐里算是岁数最大的,倚老卖老多问澹台司马一句,粮什么时候还?”
澹台信知道他是故意找茬,毫不客气地轰人:“时间紧迫,各自去忙吧。”
吴豫应声站起来,拉着关左讨论该如何操训,说实话大鸣府及周边诸镇府兵出去御敌的可能性极小,关左不欲与他多言,却不想那碎嘴子跟牛皮糖似的黏着甩不掉,关左硬是被他和关晗一左一右地架了出去。
刚出门老关又和小关吵了起来,大意是对小关恨铁不成钢,不满小关胳膊肘往外拐,同时也指桑骂槐,澹台信在屋内听见了也无力去管,钟光热了药给他端来:“大人还是头疼得厉害吗?要不要传军医来看?”
“不必了。”澹台信喝过药,眼神已经一派清明,“使君有信吗?他真打算亲征?”
钟光看了一眼外头,蓝成锦正好督粮回来:“司马,听闻军情来报……”
“你先进来坐。”澹台信眉头紧锁,蓝成锦也跟着紧张起来,澹台信只问道:“使君提拔你为判官仅仅月余,你对两州情况了解可能有限,能否回答我,免去受灾省份的赋税,还有没有余粮。”
蓝成锦长叹一口气:“我与玉棠核算过了……只能以战事吃紧的理由,征灾区的税,若无粮可交,便作为徭役征发。”
澹台信端着茶盏,良久都没有送至唇边,像是在迟疑,又似乎只是心有不甘的沉痛,最终他放下了茶盏:“我有数了。”
“司马日理万机,着实辛苦,我与玉棠若能为使君与司马分担些许忧虑,殚精竭虑也在所不惜,只是……”
“你直说吧。”澹台信垂着眼,感觉到刚刚药汤里浓郁的苦,现在无声在口中翻涌,蓝成锦起身再拜:“司马,不能一味威逼那些田庄大户了。”
田庄大户与地方府衙、府兵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流离失所的小民多一些少一些无足轻重,可地方豪族即使动摇不了云泰军的根基,也会让钟怀琛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
道理如此,可蓝成锦说完自己也羞愧地低下了头,澹台信只是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只有轻声一句:“我有数了。”
钟怀琛在兑阳建起了帅帐,内外镇的新旧将领齐聚一堂,研究着如何抓住这支胆敢来袭扰的塔达人,议事进行到深夜,钟怀琛返回自己住处的时候灯也难得点,在外面冲完凉就准备倒头就睡。
但他没能如愿以偿地顷刻入睡,屋里有人,而且这人不是什么武功高手,呼吸里带出胸腔里些许异响,比寻常人粗重一两分,钟怀琛本在戒备,忽然心念一动,喊出了声:“澹台?”
“是我。”澹台信披着斗篷坐在桌前,俨然刚到不久,“入秋了怎么还用冷水洗澡?”
钟怀琛被训了也忍不住傻乐,三两步上前把澹台信抱进怀里:“怎么不过来一起议事?”
“我刚到,军情也不清楚。”澹台信静静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你准备留在这里吗?”
“大鸣府里有你坐镇,我放心。”钟怀琛不肯松手,“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澹台信一如上次辰那日,想说的话始终不知道如何出口。
“如果我劝你回大鸣府,”澹台信清了清嗓子,艰难开口,“你会不会信我没有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