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信自嘲地笑了一下,杨诚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干脆地开口:“我回去就会尽力向圣人举荐,别再将你困在此地玩什么权衡之术了,南疆吐于族近年来不断骚扰桓州,地方府兵羸弱不堪,当地百姓连年受苦,朝廷缺的就是你这样既懂吏治又懂军事的能臣。”
澹台信震惊大过感慨,一时间百感交集,半晌才道:“杨大人,我与您不过数面之缘。”
“一半是因为范安载,”杨诚依旧正色,“我知道他不保举闲人。”
澹台信任由胸中翻江倒海,郑重地单膝跪地,向杨诚行了一礼:“承蒙大人不弃,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杨诚扶住了他让他起身,澹台信站定之后叹了口气,眉间隐约露出连日操劳的憔悴:“我想再在云泰待几年,不为自己仕途,只因为小钟太年轻,身边可用之人又太少……等过几年军中地方的重整都初见成效,朝廷需要我去什么地方,无论官职高低,我都责无旁贷。”
杨诚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最后拍在他的肩上:“你能这么考虑,也算是我没有看错人。”
因为临走前和杨诚见了这一面,一路上澹台信都有些走神恍惚。杨诚是他遇到过的,少有的坦荡之人。他自十五岁卷入众方纷争之中,起起落落不仅见多了也已亲历过了,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为他谋划前程,加予他这么高的肯定和期许。
这一遭对白太出乎澹台信的意料,后几句几乎都是出自本能地脱口而出,等澹台信头脑稍凉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应对有多么潦草又多么不得体。
杨诚如今骤受圣宠,可他究竟能走多远,办完这趟差后他的使职与金令又会何去何从,谁也说不准。澹台信倒是不怀疑杨诚是真的会向圣人举荐自己,可于圣人而言,桓州那些不成气候的骚扰远不如云泰重镇的节制重要。只怪杨诚语气太真诚恳切,让自己一时头脑发热,忘了自己早就是一颗棋子,把杨诚的话当了真,甚至还请杨诚再让他在两州留几年。
澹台信思及此,不由得扶额,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可笑了。
回到大鸣府的小院里,院中的花木都像是又换了一季,屋里换了夏季的竹席薄被,侯府那边也送了冰过来,澹台信进屋之后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钟怀琛一连两天都没有回来,旨意还没到,钟怀琛叫人传了口信让澹台信在家等他。澹台信知道他在忙什么,他父亲的棺椁从岭北运回来了,钟怀琛作为独子,要主持操办葬入祖坟的一系列事宜。
听说云泰军中的旧将老人们都去送老侯爷最后一程了,澹台信觉得失策,自己应该在泰州待到这事结束以后再回来,如今他进退维谷,去不去都只能落个受人指摘的结果。钟怀琛是不希望他去的,钟旭来传信的时候一味说着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于是澹台信在家里看了两天书,活动着腕子重拾练字。第三天午饭的时候钟怀琛带着钟定慧一起过来了,澹台信这才知道钟怀琛不要他去,不是怕见了澹台信尴尬,而是因为他在这次落葬中力排众议,将钟定慧和钟奉仪都写进了钟家族谱,而且钟定慧不再留在钟初瑾名下,正式成为了钟怀琛的嗣子。
听说钟家的族亲无一例外地反对,这两个孩子都是郑家的血脉,改为钟姓已经不合祖制,更别提钟怀琛婚都没成,年纪轻轻就认了个嗣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澹台信也觉得此事办得实在是……令人不知怎么办好。外头风言风语,也有不少是往他身上扯的,说钟侯这是要为了澹台信终身不娶了。这话旁人敢说,澹台信却是不敢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