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使君教诲。”澹台信还强装镇定,而钟怀琛的心思被他这么又勾出去老远,几乎立时想起了很多个幽微的夜里,他逼着澹台信一字一句褪下冷傲,说的那些炽烈灼人的话。
“你真是......”钟怀琛火撒不出来,最后把自己逗得笑了一声,不过轻快也就那么一瞬,片刻他就敛了眼眸,再抬眼已经一派正色:“大鸣府府衙里有你的人?”
想来是关晗已经向钟怀琛报了他和赵徵他们的对话,澹台信垂了下眼帘算是默认了:“你对赵徵就毫无防备吗?”
赵徵上任的时机也是十分凑巧,难说是为了谁来的,不论目的为何,没有过命的交情就不得不多留个心眼。钟怀琛停顿了片刻,没有刨根问底谁是眼线,反倒是主动低了姿态:“烟花的事情,是我欠了考虑。”
“我已经派人快马回去了,那笔账会想办法补在赵徵不便说出口的地方。”澹台信没有流露出丝毫责备之意,让钟怀琛忍不住妄想,他是不是也把那场烟火的心意存进了心里。澹台信抬眼看他,眼里清明一派,不着丝毫缱绻,“比如,来往官员的招待,除了范镇是你亲自出面,其他大小钦差、御史,来了好几拨,都是府衙的人在接待,赵徵会给我们埋雷,我们难道就没办法回敬了吗?”
“你什么时候开始筹划的?”钟怀琛抱着臂看着他,“那么算无遗策,怪不得总是养不好身子。”
澹台信叹了口气:“怎会有人算无遗策,歪打正着,我防的是去年长公主派来的那几个钦差。”
钟怀琛想了一下,倒也觉得在情理之中。那几个钦差查樊晃的事,就是冲着澹台信来的,澹台信为求自保,抓他们的把柄再正常不过了,他略一思酌:“那你在那时候就发现了赵徵的异样?”
澹台信觉得这便隐隐有了指责他知情不报的意思了,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官场往来,超额违制的接待司空见惯,钦察是京城来的上官,接待殷勤些也不奇怪,只要不按照大晋律法一板一眼地追究,就算不上什么大事。所以那时候我并没有觉得赵徵有多大的不妥。”
钟怀琛静看他解释的样子,压着嘴角没动,澹台信停了一下,看着钟怀琛,似有感叹:“大约我也是在这世道里浸淫久了,几个钦差来一趟超额了几千两,我当时竟也觉得,赵徵夹在你和京城势力里稍有不慎就会被当成钟党,他向京官们示个好,是官场惯例、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钟怀琛的笑意逐渐消散了,两人都默了片刻,还是钟怀琛先开口:“赵徵向京城示好,你几乎默许了。其实郑寺也是向京城示好,你为了那些被克扣了粮食的民夫举发了他.....”
“怀琛,”澹台信没听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我已经解释过郑寺案的原委,我的动机从来就没有那么高尚.......”
“我不是指责你。”钟怀琛语气平缓,“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澹台信眼神几动,有几次钟怀琛都觉得他会吐露点什么,但最后他还是低下头去,钟怀琛难得没有继续逼问,也没有趁机调戏,他站起身走近,在澹台信反应过来之前,抬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
第158章 局促
草棚里用一块破布简单地分了个内外,外面就是澹台信平时处理公务的桌椅,里间只搭了一张不足三尺宽的木板床,澹台信就着冷水洗漱之后,欲言又止地看了钟怀琛好几眼。
钟怀琛脱了上衣拎着水在门口冲凉:“我今晚上就跟你挤一挤。”
“那床随便搭的,”澹台信脸上没什么表情,“受不住两个人。”
钟怀琛搭着衣服进来:“噢,你怕以后人家传,你我二人把床都睡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