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跟我巧舌如簧。”楚明瞻冷眼看着他,“你是个聪明人——败就败在太聪明,自以为是,以为所有人都会你被耍得团团转。”
“我自以为愚钝得很,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诸位大人为什么要指使着我投向长公主,又要我回到云泰?”澹台信讥讽地笑了一声,“按理说钟怀琛本就恨透了我,我又是为了掣肘他而来,诸公这样安排或许别有深意,可我也看得出并没有把我的命看在眼里。”
按理说确实如澹台信说得这般,楚明瞻面色有些难看,倒不是被澹台信揭穿了,而是钟怀琛那小兔崽子,他那倒了霉的亲外甥,就那么不按常理出牌。
原本澹台信是颗无依无凭的废子,没有任何讲条件的余地,即便是折在了云泰也不要紧,还能摇动钟家与平真长公主之间的平衡。可偏偏钟怀琛吃错了药,愣让澹台信在死局里把自己走活了,如今有恃无恐地坐在了自己面前。
第132章 军匠
澹台信这般会审时度势的人,察言观色就能看清彼此的底牌。见楚明瞻语塞他心里立刻有了数,他看了一眼两侧立着的护卫:“静庵先也该明白,刺杀讲究行事隐秘一击即中,既然已经失了一次手了,现在也不必摆个架子来吓唬人,刀都收起来吧。”
楚明瞻怒极反笑:“都知道你胡乱攀咬的本事厉害,怎么,这次要攀咬到我身上?”
澹台信平静地看着他:“我也只是无端揣测罢了,呈不出什么证据,定不了静庵先的罪。”
楚明瞻哼了一声,忽而话锋一转:“你也是自小熟读圣贤书,听你澹台家的父亲说,你从前念书用功,兄弟之间学业最好。我想你也应该明道义知廉耻,而今却为达目的,将背信弃义曲意逢迎的事情做了个遍。你堂堂七尺男儿,靠着不入流的手段讨好上官,纵使现在得了封官又如何?你爬得越高,越是遗臭万年。”
澹台信冷眼看着他,开始好奇楚家为什么会选了楚明瞻来大鸣府搅局。
这位静庵先投在宰相门第,只需循规蹈矩地读书便能顺理成章地步入仕途,只要中规中矩地著书立论就能被尊为大儒。人要是顺风顺水地活到中年,就容易变得自视甚高固执己见,澹台信从楚明瞻身上看出了一点熟悉的影子,像他那同样继承祖荫,执掌云泰二十年的义父。
他在钟祁麾下的最后几年早就不复亲近,也许他们从来就没有亲近过。钟祁只是视他为一个得力的下属,只是澹台信曾抱有过太高的期待。所以钟祁并不怎么将澹台信种种变革的建议放在心上,甚至于他从来不认为澹台信有资格进谏。澹台信只该是一把听话的刀,恪守尊卑有别,不僭越之心。这样的情况随着钟祁年龄的增长愈发严重,澹台信在失望透顶的时候也彻底看穿,凭他安分守己的效力,改变不了钟祁与云泰两州分毫。
楚明瞻自诩矜贵,怎么会明白战士冲锋的时候早就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那样居高临下的指责不值得澹台信皱一下眉,相反,他带着一点笑反问:“我自幼微末不值一提,没有名家大儒为我启蒙,又半途而废从了军,没学会礼义廉耻也是正常。”澹台信抬起眼看着楚明瞻,语气里不免染上些刻薄,“钟、楚两家可是对小侯爷关怀备至,静庵先应该也悉心教导过他吧?他为何又能做出这等有悖人伦之事?”
楚明瞻仿佛被他踢到了痛处,吃瘪之后半天没找到可以为钟怀琛辩驳的话,澹台信喃喃像是自言自语:“我可是他的杀父仇人啊。”
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