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信不是急功近利的人,钟怀琛也不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澹台信对他和盘托出的地步,这举动太不祥了,钟怀琛整颗心都被牵起来,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你在做什么?你现在写这些……”钟怀琛梦境里将他吓出冷汗的事,在现实里由那人亲手预演,钟怀琛难以抑制声音发抖,澹台信叹了口气,转身叫钟旭端凉水进来。
钟怀琛拽着他的手腕不许他离开,澹台信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抽手后,显得更加无奈:“闹什么小孩子脾气?”
钟怀琛被哽住,简直不知道拿他有什么办法,索性就坐实了小孩子脾气,选了最幼稚最愚蠢的方式,他挥开钟明捧过来的鞋,也拒绝给脚背上的烫伤冲洗上药,他站在原地外衣也不肯披,一言不发地盯着澹台信。
钟明和钟旭都着急地看着正主,澹台信扶着小几坐了回去,冷着声音:“由得他去。”
钟明拉了一下钟旭的袖子,给他使眼色,两人一起退出去,刚合上门,就听见里头砸了东西,稀里哗啦一阵混乱的响动。
这场景有些熟悉,他们都是自小跟着钟怀琛的,钟怀琛小些时候——就是钟家大案以前,钟怀琛的性子就如这般浑,犯起倔来没人治得住,大抵也是因为没人揍他,慢慢就养成了这霸王脾气,只能顺着哄不能逆着撸。
可是这些年钟怀琛已经把这习性改得差不多了,偏偏今夜发,又是对着澹台信……两个长随都觉得悬心,这位是个无风还起三分浪的主,他们只想得出他火上浇油,想不出他要怎么让今天的事收场。
后半夜,澹台信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钟明胆战心惊地进去,却发现地上虽然一片狼藉,但最能折腾的那个已经偃旗息鼓了,现在正拿被子蒙着头和澹台信一起挤在外间的小榻上,脚上的烫伤已经被包好了。
澹台信裹着钟怀琛的外衣靠在窗下,:“要睡就回床上去睡,我咳嗽,吵得你睡不着。”
钟怀琛不吭声,只用力箍住他,又低头往他怀里拱,那样子既可笑,又有些许不合时宜的可怜。他身体力行地表示他现在还在幼稚地犯倔,澹台信也懒得和他费口舌,抬眼望向钟明,递了张笺给钟明:“明日去药铺抓这几味药,再派人去通知周先明日过来。他烫在脚上不宜下地,冬天鞋袜厚,伤口更难愈合。”
“你管我伤做什么,”钟怀琛的声音闷在他小腹,“又死不了,你连命都不在乎,还管这些小事?”
“你知不知道二十三年冬天,塔达圣地一战之后,”澹台信语速很慢,需要克制着呼吸,才能让自己的话不被咳嗽打断,“多少人死于烫伤溃烂?”
钟怀琛安静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澹台信的脊背摸了一把。
澹台信掩口忍着咳嗽,钟怀琛抬起头来看着他:“你当时很疼吧?”
澹台信别过脸去:“闹够了就去睡......”
钟明眼观鼻口观心地扫走了地上的碎瓷,听见钟怀琛以平时极其罕见的语气道:“我的心也疼,想到你背着我写那些留给我的东西——”
澹台信揣着明白装糊涂,甚至有些避重就轻的意思,“烧东西是我一时糊涂,只是担心你看了之后按捺不住。你就算知道了这些事,现在也不是动他们的时机。”
“你真的连死都不怕吗?”钟怀琛很少有需要仰视别人的时候,可他尽力地忍着眼里的酸涩看向澹台信的时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