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琛不解,澹台信叹了口气,钟怀琛连应了他两桩事,他也能给京城那些人一个交代了,所以前所未有地有耐性带小孩:“在你出前七八年,当今圣人老侯爷受命办过一桩大案。”
钟怀琛掐指算了算时间:“长阳大长公主?”
澹台信点了点头:“要说当今圣人最忌惮谁,一定是他这个姑奶奶。”
长阳大长公主是太祖的小女儿。太祖的儿子不知为什么都没能活过老子,太祖驾崩时,只能传位给了自己的长孙——也就是先帝衡礼帝。衡礼帝性懦弱,可也不是多无能的一个君主,钟怀琛有时候感叹,衡礼帝至少比他儿子——现在龙椅上这位要好得多,他自知没有治世之才,索性放权用人,于是大晋第一奇女子,衡礼帝的小姑姑长阳大长公主,开启了她纵横朝野的数十年。
“圣人觉得,先帝一辈子都受长阳大长公主摆布。”钟怀琛听过这段往事,“他还是太子时,长阳大长公主对朝政有些许放松,可她的女儿依然被先帝封为同安长公主,圣人忌惮无比,他不愿步先帝的后尘。”
“所以他就先下手为强,联络了钟家,你父亲同意了,于是,有了长阳大长公主谋反一案。”
“你觉得这是我父亲和圣人一起捏造的?”钟怀琛还是不愿这么揣测父亲,澹台信也没有与他争辩:“总之,就有这么一桩旧事,谋反案血洗了大长公主一党,被牵连诛杀上万人——不过事有例外,总会有漏网之鱼。”
钟怀琛恍然大悟:“你是说,关左手下那个商人,其实是长阳一党!”
澹台信垂下了眼:“老侯爷毕竟是长阳案的促成者之一,他必然会忌讳这些长阳旧人,所以关左不敢引荐,这人也不敢露面引起老侯爷的注意。”
“竟是如此,竟然还有长阳的旧人混在云泰军中。”钟怀琛连连感叹,没有留意到澹台信看他的眼神:“关左的事,侯爷可以酌情利用,是问罪他私藏反贼,还是夺走这个人,掌握西北关外的情况,便看侯爷想要什么了。”
钟怀琛抬头看向他,澹台信颔首低眉喝着茶,清瘦的面容里寻不到一丝攻击性,但钟怀琛依旧不由自主地出又敬又畏的情感,依稀让他回到了他对澹台信一百八十个不服气、又不得不承认羡慕的少年时代。
他羡慕澹台信被父亲委以重任,四处历练,大鸣府内再恨他的人也得忌惮他三分;也羡慕他驰骋外镇,提着一把斩马刀在塔达人的圣地几进几出,在父亲麾下随从征战,从塔达人手里夺下百里草甸,让大晋版图跨出百里。
钟怀琛有时候恨自己没有早几年,赶不上元景二十三年那场辉煌的大捷,也没能成为云泰七十二将中的一个。偏偏澹台信也叫他父亲“义父”,这让钟怀琛更加焦急,他没来由地想和澹台信争个输赢,分个高下。
但这样的少年心事早就随着发在自己身上的那场大案烟消云散了,就算再,也只需轻轻一拂便又盖过。钟怀琛看着眼前的人,忽感慨:“当年圣人忌惮长阳、同安母女,可是这才二三十年,他居然又转性,在自己身边养出了一个平真长公主,当年一场大案被牵连的上万人,又算什么呢?”
澹台信也有些诧异他的感慨,他垂眼看着茶盏里碧波荡漾,这点翠色在云泰的深秋价值千金,他却尝不出什么味道来:“三十年了——不过,侯爷平时都是随意对着谁就妄议圣人么?”
第27章 夜谈
钟怀琛脸色几变,心里想了几遍“话不是好话心意是好意”,堪堪忍住没有拂袖离去。
澹台信内心也诧异,心想莫非不是在岭北那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