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拦的手,喉咙里发出诡异的笑声,“所以,朕才命人在她调养身子的药里添了毒,这毒能让人的身子一日日地颓败下去,不过几日,你母后就病得起不了身了。你母后那样聪明,怎会猜不到这是朕给她的下马威。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没张口求过朕半个字,她明知道,只要她唤朕一声夫君,朕什么都可以给她,她明知道的……”
“是她自己选了这条路,怨不得朕。”
皇帝的话音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如铜铃震响,惊得薛筠意浑身发凉。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满脸醉意的男人,这是南疆的皇帝,她的父亲,她却忽然觉得无比陌生,眼前好似蒙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了。
一旁的李福忠大张着嘴巴,满脸惊恐,他几次试图想说些什么,又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闭了嘴。
皇帝踉跄着走到桌案前,颤着手将牌位立回原处。
满地的长明灯乌压压倒了一大片,薄纸垮塌,灯火骤灭。
薛筠意微眯起眼,声线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凉彻骨,“父皇,是您杀了母后。”
那一瞬,在这位素来温婉沉静的长公主的眼中,李福忠清楚地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杀意。
他心肝都在颤,偏皇帝浑然不觉,只不耐烦地嘟囔了句什么,自顾自又去添酒,一遍遍浇在姜皇后的牌位前。
薛筠意攥紧扶手,冷静吩咐:“墨楹,推本宫回去。”
墨楹早已吓得呆怔,听见这话,才骤然回神,忙推着薛筠意往回走。
宫道寂静幽长,轮椅碾过碎石,声声刺耳。
夜色里,几盏宫灯影影绰绰,无声指引着前路,薛筠意望着那点忽明忽灭的光亮,心绪竟是异常的平静。
周遭万籁无声,回忆在脑海中却叫嚣着翻涌。
她想起年幼的她牵着母后的手站在观星楼上,眺望着远处的重重山河,那时母后眼角分明有泪,却仍旧温柔笑着,半开玩笑地对她说,舅舅和外祖父都走了,往后,只有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了。
过往似泛黄书页,一幕幕在心头翻过,薛筠意咬紧了唇,眸色一寸寸地冷下来,她要替母后报仇,她要从皇帝手中夺回那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权力也好,帝位也罢,她统统都要拿走。
她需要兵权,需要一支听命于她的军队。
薛筠意慢慢攥紧了手心。
夜风拂过她潮湿的眼眶,凉意让她无比清醒,那一刻,她做了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决定——她要去寒州。
第54章
薛筠意思量了一路。
想去寒州并非易事。若她堂而皇之地坐着长公主的轿辇出宫,恐怕不等她行至京门,便会被巡城的士兵发觉。
还有她这双残废的腿——薛筠意垂下眼,眸光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此去路途遥远,出了京门,翻过五泉山,先是三关十二州,一路往北去,直到看见大漠孤烟,落日长寂,满目黄土尘沙,才算是到了寒州。
可她必须到寒州去。无论用怎样的手段,她都必须离开这里。
她要去见舅舅,见外祖父,她不能让母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座吃人的牢笼里,她要让天下人知道,皇帝毒害发妻,残暴昏庸,根本就不配做这南疆之主。
薛筠意心事重重地回到青梧宫,邬琅早早便跪坐在脚踏边迎接她了,见她回来,少年恭顺地膝行上前,如往常那般唤了声主人。
薛筠意嗯了声,因心里想着寒州的事,有些心不在焉的,少年明显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主人在想什么?可是今夜的宴会……让您不高兴了?”
“没什么。”薛筠意温柔笑了下,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本宫乏了,今夜早些安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