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赵聿接过协议,动作缓慢,连眼皮都没抬,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在我看来...或许三个月就够了。”
“哦?你这孩子倒是不贪心。”唐青鹤颇有兴致地看他,“那天颂这段时间的损失,你能撑得住吗?”
“小事。”
赵聿轻描淡写,唐青鹤眼底的欣赏逐渐加深,开口便是夸奖:“我知道你这孩子能力强。对了,我名下有几家做原料和物流的公司,这两年账面数字不好看。我打算把它们并入江州健康产业园的资产包,统一重组,做成一笔对外的亮点资产。”
她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他:“这需要天颂背书。你签了文件,股东和银行都会安下心。药物的供应链,也就顺理成章交给你。”
赵聿盯着那只公文袋,甚至都没打开,就了然于胸地笑了声:“不干净吧?”
“合法合规,”唐青鹤温和地挡了回去,“只是盈利周期不稳定,资金流动有些复杂。重组、包装一下,就能看起来健康一点。有你签字,市场就信得过。”
赵聿终于伸手,将公文袋拉到自己面前。皮革的触感冰凉,他低头翻开,一眼就看穿了这套表面繁荣的小把戏。
三家原料和物流公司,几家公司之间互相拆借资金,用来周转支付员工与供应商,经营状况实际并不健康。这几家公司一旦进入产业园,估值会虚高,方便后续对外融资。
他合上文件,手指轻轻摩挲着封皮边角,还在思忖。
唐青鹤微微一笑,拍着赵聿的手臂,像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阿聿,这一步走下去,天颂就与先锋、唐氏彻底绑在一起了。以后,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没人再敢轻易动你,包括你爸爸。”
“嗯。利益共同体。”
赵聿似乎极为愉悦,笑容明晃晃地压在他的唇畔。
——也就是说,沉下去的时候,没人能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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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街道湿凉,风裹着寒意拍打玻璃。
许言像往常一样在副驾汇报着工作,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他的老板忽然问了句题外话:“许言。这几年,没有别的公司来挖过你吗?”
“啊?”
许言难得完全愣住。
他放下文件,身体扭转90度,认真地对着赵聿说:“有的,赵总。但我没想过走。您给我的工资很高,待遇也很好;最重要的是,您是一位好老板。在您这里,我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我个人暂时不考虑离开。”
许言以为自己解释得很清楚了,可惜,对方似乎没有半点动容。
赵聿只是望着石阶旁的白灯出神,许久,才说:“是吗。那你现在可以开始考虑了。”
空旷的书房像被抽空了温度。裴予安没带走那只小乌龟,水箱的灯光静静亮着,浮萍在水面缓缓漂动,偶尔被它划开一圈圈涟漪。
赵聿脱下风衣,袖口松到手腕,弯身从柜子里拿出饲料,细粒一点点洒入水中。小乌龟探出头,慢吞吞咬住,细微的水声在空旷里被放大。
赵聿目光停在那小小的生命上,半晌,才抬手把今天带回的公文袋放到书桌上。
灯光掠过皮革封面,折射出一抹冷光。
他坐下,缓慢翻开文件。那几页核心报表再度展开。三家原料与物流公司的虚假繁荣一览无余,那份空白的签名栏像是一个等待他踩进去的黑河。
最坚固的盟友,都喝过同一碗脏水。
赵聿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关键页扫描成加密文档,复制到一只独立的硬盘,锁进书柜底层的金属保险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