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又开始不自觉地发抖,肩膀压着极轻的颤,隐隐有种散架的趋势。幸好这时服务生走上前,托盘里盛放着三颗柚子味硬糖。
包装简陋,简直像是二十年前的过期产品。
“赵先生,老板让我送来的,说是老规矩,请您的。”
咖啡机前,戴着红色水滴耳饰的女人正笑着跟客人寒暄,见裴予安回头,微笑着颔首,伸出食指,抵在唇上,莞尔一笑。她的气场强势,但神态却揶揄,像是撞破了一场令人意外的幽会。
赵聿把卡放在托盘里付款,顺手捏起一颗,撕开劣质的糖纸,将粉色透明糖块推进唇舌间。他的动作慢又优雅,把几毛钱的硬糖吃出了几万块的奢侈感。
裴予安也伸手去拿,但却被赵聿阻止:“今天没有多余的给你。”
“?”
裴予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凑近,垂眸认真打量着糖块,再次确认,这糖并不是黄金做的:“赵总平常这么大方,竟然对一块劣质硬糖斤斤计较?”
“……”
不知为何,赵聿周身的温度降了几度。
在裴予安困惑的神色中,赵聿缓慢起身,拿起外套,径直要走。
那一瞬间,裴予安忽然明白。
不是糖不够多,而是他不够格。
心头莫名一酸,裴予安却立刻换上完美柔顺的笑脸,好脾气地伸手揪住赵聿的袖口,向人道歉着:“赵总,我不想在后厨刷咖啡杯还债。违约赔偿金下来前,我身无分文。我错了。真的,错得离谱。我从此戒糖,跟它不共戴天。您看怎么样?”
裴予安自觉端正态度,绝不越线半步。面对金主老板,反正哄就对了。这根粗壮的大腿可不能让他一句话给气跑了。
某个不走心的演员努力表演撒娇,声音软得像猫爪轻拍。赵聿垂眸看他:“卡还冻着?”
“嗯。”
裴予安乖巧点头。
服务生将卡递回来,赵聿没接,直接让他递给了裴予安。
卡身漆黑底纹在灯光下映出暗金流光,裴予安捏住卡边,眉头一抬:“这算定金?”
“也可以算是遣散费、或是死亡补贴。看你怎么理解。”
赵聿推门时,冷风灌入。他侧身推开门,冷峻的目光从裴予安颤动的睫尖掠过,像活火山顶压着的最后一层雪,底下的岩浆不知何时就会撞破桎梏,将人吞噬成白骨。
裴予安忽地想起方才那只指腹在眼尾摩挲的温度,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伸手触了触。
那里,还烫着。
第9章 忘了也好
夜风拂过落地窗,江城的天际线陷入钢铁灰调,灯光在楼群之间拉出冷白色的流痕。
裴予安靠坐在沙发上,落地灯没开,客厅里只有一盏桌面台灯,散出一圈浅金,恰好落在他膝上的笔记本屏幕上。房间静得像被什么吞没,只有鱼缸轻响,几粒饲料在水底滚来滚去。
那只小乌龟刚刚进食,龟头从壳里探出来,缩在一角慢慢咀嚼。裴予安手指在玻璃壁上点了一下,没惊动它,只是惯例打个招呼。
他转回视线,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