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这般。
在我最迷茫最彷徨的时候出现。
向我伸出援手,拽我离开泥淖……
让我不至于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早早地陨落。
可这次……
我的希望落空了。
当我擦干眼上的雨水再去看,夹道里空空落落,并没有殷管家的身影。
那些关在屋檐下的白灯笼,独自在风中摇曳。
像是一曲无声的丧乐。
老爷的院子就在夹道斜对面,我挣扎了一下,没有完全站起来,左腿膝盖肿得已经把裤子都绷直了,我便爬了过去,勉强跪在院子门外。
我猛烈地拍击大门。
门没有再开。
里面一片寂静,甚至没有盲老仆过来的步伐。
我仰望那高耸的院门。
——在人跪着的时候,它像是不可逾越的一座高山,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像是要窒息而死。
“求老爷救救碧桃!”我磕了个头,扬声喊道。
碧桃不是什么好人。
他大字不识一个,是全然的庸俗之辈。
“求老爷救救碧桃!”我吃不准力道,头磕在门口的石板上,发出闷响,让人头脑犯晕。
他斤斤计较,爱占便宜,又贪财市侩,说话从不给人留半分余地。
“求老爷救救碧桃!”我哀求道。
他脑子不清,自轻自贱,错认良人,是个愚蠢至极的人。
可我不能没有碧桃。
“求求老爷……”我泣不成声,“求求老爷……救救碧桃吧。”
泪不知道何时落下,与雨一起,滴落在了青石板上,消失在了森冷的世界里,像是下贱人的命,丢了就丢了,无人在意,无人关心。
可面前的大门紧闭。
纹丝不动。
*
我恍惚中,好像看见了年轻时的碧桃。
他正蹙眉给我擦拭身上的汗,见我醒来,叹道:“你命硬,烧了三四天了。这么大块儿的纹身在你身上,能活下来真是万幸。茅成文是真不做人……”
我握住他的手,泪如雨下:“哥……”
碧桃哄我:“真是个孩子,已经不痛了啊,不哭不哭。”
“嗯。”我哭道,“我不哭了,我不痛了。”
“那就醒来。”他看着我微笑,像是诀别,他说,“醒醒,大太太,要来不及了。”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盲老仆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站在我身后,撑着伞挡雨。他正用枯槁的手摇晃我的肩膀:“醒醒,大太太,要来不及了。”
我还跪在老爷的院门前,漆黑的大门紧闭,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天边微微发灰。
“几、几点了。”我问。
“卯时一刻。”盲老仆道。
五点多了?!
那碧桃岂不是要拖去沉江?
我猛地站起来,下一刻膝盖钻心地痛,又一下子滑倒在地,痛得我眼冒金星。盲老仆把伞放在一旁,摸索了一下,摸上了我的膝盖。
“大太太脱臼了。”他道,“别动。”
我还没有回话,他猛地一掰,听见嘎达一声,膝盖上的痛就少了许多,虽然还肿着,已经勉强能动。
他做完这些便要离开,我一把拽住了他。
盲老仆问:“大太太?”
“盲叔,您会驾车是吗?”我问,“您能不能送我去江边?”
“大太太,非要去吗?”
“不然呢?”我哽咽道,“我不能什么也不做,就瞧着他去死。”
盲老仆弯腰,颤巍巍地摸索地上的伞,在我把伞递给他后,他道:“我送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