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动了动被她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容鲤却似有所觉,在梦中不满地蹙了蹙眉,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像只寻到最安全暖巢的雏鸟。
展钦立刻不敢再动,任由那麻意顺着血脉蔓延,心底却漫起无边无际的甜。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头顶柔软的发旋,慵懒靡丽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肺腑,让展钦本就悸动难平的心湖,再次泛起温柔的涟漪。
借着窗外越发熹微的晨光,他看见她锁骨下方,有一小片不甚明显的红痕,是他方才不小心留下的。指尖下意识抚上去,触感微热。她似乎觉得痒,在睡梦中轻轻扭了扭身子,又依偎进他怀中,咕哝了一句含糊的梦呓。
展钦的指尖顿住,随即收回,心中升起一丝混杂着疼惜的懊恼。他该更小心些的。
目光逡巡,又落在她搭在他腰侧的手上。那只手纤小白皙,此刻却松松地握成了拳,指尖还微微蜷着,仿佛仍带着方才用力时的余韵。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与她十指相扣。她的手指温热柔软,乖乖地嵌在他的指缝间。
就这样静静看了不知多久,直到窗纸透进的微光渐渐染上鱼肚白的清灰色,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鸡鸣,划破沙洲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展钦知道,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大抵会有新的变数。
这沙洲之中的宁静美好,实在不过是沧海一粟,她即将返回中原,朝中局势依旧暗流汹涌……所有这些现实的、沉重的思绪,随着晨光一道,悄然漫上心头。
可此刻,怀中的温暖与真实,拥有着压倒一切的力量。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圈在属于自己的方寸之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管他明日是风雨还是晴空。
只要她有一日、有一刻还需要他,他便会永远在她身边。
第105章
翌日, 二人起了个晚床。
准确来说,是新晋太女殿下赖了个大觉。
展钦一早便低眉顺眼地起来了,也不去别的地方, 只按着她昨夜晚间说的那些, 去镇上的铺子给她买了些新的胡服, 又去要了些新鲜的甜瓜。带着东西回来的时候, 街角的烤馕师傅正在叫卖, 他又上前去,问问有没有愿意跟着回中原的。
因而容鲤醒来没瞧见身边有人,眉头一塌就要做伤心状时, 才听扶云为展钦解释了一二。
容鲤昨夜说那些话,实则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转移他的注意力,以便自己行事, 不料他全放在了心里。
于是脸颊上便飞出两朵笑来, 有些开心地下了床榻。
她脸上有笑, 展钦回来了自然也觉得松快, 陪着她一同用膳。
只是这样的松快并未持续太久, 门扉被人轻轻地敲响了, 有个文官模样的人低着头走进来,大抵是来问殿下接下来如何安排,是要在沙陀国之中再停留一阵子, 还是过两日便启程回京。
容鲤略作思索,答道:“回京罢, 要做的事儿都做的差不多了,不必在这儿多作停留。”
那文官点头应了一声“是”,刚要往外退去, 又仿佛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微微扬了些声音道:“沙陀王还说要请殿下一同宴饮呢,殿下立即回京,沙陀王说不定还要掉泪呢。”
容鲤听闻,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不就那般性子?对人易生亲近温柔心,一路陪着他从京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