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钦几乎不曾反应过来, 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幻象之中。
他的手指还搭在弩机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此刻却像被冻在了弩机上, 扣也不是, 松也不是。展钦一瞬间便睁开眼, 往声音的来处去寻答案。
耳膜嗡嗡作响, 方才那声音的余韵还在耳道里回荡——展钦无需辨认, 都知道那声音是谁的。
那扇总是透进来些不知所谓的日光的小窗外,逆着光,竟隐约立着半个身影。
那身影被晨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展钦只能看见一个努力探头的身影倚在窗边。大漠之中,即便是早晨的光线也十分刺眼, 那身影的细节全部为光所吞噬,只剩下一个泛着金边的影子。
展钦眯起了眼睛。
他下意识想要看清。
想要确认那不是幻觉, 不是他疯魔前最后的自欺欺人。
然而就在他眯眼的刹那, 那身影忽然动了。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那影子受惊般的晃了晃, 倏的一下就不见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窗外的天空依旧明亮, 空荡荡的。风卷着细沙扑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展钦胸腔之中冰封的心仿佛又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窗边看去,却只能看见外头空荡荡了无生机的一点景色, 那棵时常供他坐着的树,依旧沉默而苍白。
其余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刚才那一抹人影不过是他被幻梦鸢所或后再一次自欺欺人的幻视。
胸膛里刚刚才燃起来的一点热又熄灭下去。
展钦自嘲一笑,重新将那袖箭调整摆正。
不对。
等等。
方才惊鸿一瞥的人影在他脑海之中不断闪过, 在又一次回想的时候,展钦忽然发觉,在那身影消失的瞬间,他似乎瞥见了一点反光。
就在鬓边的位置。
极细微的一点光,润泽的,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发簪。 网?阯?F?a?布?y?e?ⅰ????ǔ?????n?????????5????????
一支发簪的轮廓。
那形状……
狸奴抱花。
那是他少有的,敢于赠她的礼物。
她很喜欢,时常戴着。
“殿下……”展钦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挲,下一秒便能吐出血来。
展钦猛地转身,冲向房门。
他甚至来不及解下那袖箭连弩,一把拉开房门,力道之大,将门板撞出砰然巨响。
门外,周管家还在。
老人背对着房门,正微微躬身,似乎在倾听远处宣旨官员的声音。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便看到展钦这副模样。
狼狈憔悴,一身孝服。
周管家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公子,”他躬身行礼,“您……”
“方才是不是有人来过?”展钦打断他,声音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窗户那头有什么人在?”
周管家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甚至仿佛带了一丝怜悯:“公子何出此言?方才除了宣旨的官员与随从,并无他人来访。”
“果真?”展钦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他的衣领,“我方才在窗边,分明瞧见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