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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内侍是昔年宋家送进宫的, 与容鲤有些旧日情谊,往年也很照拂她,因此压低了声音提醒她:“殿下勿要同陛下犟嘴, 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呢。”

还不等容鲤点头,御书房内便又传来一声更紧绷的斥责:“怎么, 如今是年纪大了翅膀硬了,要朕等你?”

容鲤便只来得及拍了拍那内侍的手背以作感谢, 往御书房去了。

那内侍站在门口, 总觉得有些焦灼, 又不敢靠近了去窥听其中声响, 于是焦头烂额地在门外走来走去。

岂料他才走了两圈, 便听到里头传来一声闷响,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那响动,心中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左思右想,这内侍终究还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 借着送茶水的由头,往御书房里去了。

长公主殿下正立在御案前, 头虽低着,脊背却挺得笔直。

顺天帝深深皱着眉头,搭在御案的指尖还有些颤抖。

内侍悄悄地扫了一眼, 见容鲤脚边正躺着平日里陛下最喜欢用的那个骨瓷茶盅,然而此刻已然摔碎成了几瓣。茶水正顺着容鲤半边的襟袖淌下来,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将目光往上一提,便瞧见那滴滴答答滚落下来的水珠,可并非只有茶水,还混入了几点猩红色。

那猩红混在澄澈的茶水里,显得格外刺眼,那内侍忍不住再打量一眼,才看清几滴殷红正从容鲤低垂的额角滑落,划过她苍白的面颊,最终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团触目惊心的暗色。

陛下竟怒至此吗?想必方才听到的声响,便是陛下怒以茶盏掷了小殿下,将她砸伤了。

内侍的手猛地一抖,险些将手中的茶盘打翻。

他仓惶抬眼,欲要为容鲤求情,却正对上顺天帝盛怒之下显得极为冰凉刺骨的目光。那目光之中没有半分怒意发泄后的快意,只有一种几乎要将人凌迟的锐意,以及……一丝连帝王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细微颤抖。

“滚出去。”

顺天帝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千斤巨石,轰然压在内侍的心头。

内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茶盘上的杯盏叮当作响,撞在一处,他也来不及去管了:“陛下息怒!长公主殿下年龄尚小,一时糊涂……”他想为容鲤求求情,更想说殿下额上流血了需即刻请太医——可陛下龙目如炬,又怎会看不见呢?

于是说了两个字,便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只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朕说,滚出去。”顺天帝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淡,却更令人窒息。“若是听不懂,便叫慎刑司的人将你拖出去。出去后,做你自己的事,不许去太医院请太医,休要多此一举。”

内侍不敢再言,连滚爬爬地起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将御书房的小门关紧。

御书房内,重新只剩下母女二人。

顺天帝不说话,容鲤也不说话。

二人就这样对峙着,任由容鲤眉骨上的伤口滚下一行触目惊心的血痕来。

大约是这血色将盛怒的帝王拉回了些许理智,她目光极为复杂地落在容鲤的眉间,似是极为疲倦地开口:“疼吗?”

容鲤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地吐出一个字:“疼。”

“值当吗?”顺天帝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压抑的怒意,“为何偏要如此一意孤行?”

容鲤抬起头,正好有一滴血珠滚落到她眼上。她眨了眨眼,长睫沾染上一点暗红:“值当。”

她的视野有些看不清了,血珠滚落到自己眼中,将视野染得一片通红:“母皇,儿臣总有一条路要走的,不能总在您的身后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