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鲤慢条斯理地坐回主座上,笑着问道:“赵大人说你出身世家, 可还记得是哪家的,家在何方,因何缘故沦落至此?本宫虽从赵大人那将你讨了来, 可若真要将你留下来,也得弄明白你究竟是何方人士,身家清白才好。”
阿卿微垂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这才开口:“回殿下,草民出身江宁蔺氏,十二岁的时候家中遭了流寇,家中长辈尽丧命于流寇刀下。家中忠仆拼尽全力将草民护下,将草民送往向乡野,自己伤重不治而亡。
草民在乡中,为一江湖侠客抚养长大,学了些武艺傍身,后来养父又为江湖仇人所杀,无奈下才投身伶人行当,为了不辱没祖先姓氏,只留下一个单名。”
他说的顺畅,倒不像是现场编的。
说罢,还从袖中取出了自己的身契、户籍牌册等物,恭敬捧于掌心。
容鲤抬颌,携月便都接过了,一一验看后,轻声在容鲤耳边回禀:“都是真的。”
容鲤没抓到他的破绽,顿觉无趣,但旋即又想,若真是展钦,他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提前将这些备好也不稀奇。
容鲤的目光仍旧怀疑地在他身上逡巡了一会子,又想出个新点子:“你说你是江宁人,本宫麾下护卫,亦有个江宁人。本宫素听闻,江宁的吴侬软语娇软好听,不如你俩在廊下,说些江宁话于本宫听。”
身契、户籍这等东西也不是全然不能造假,可乡音乃自小耳读目染才会,怎能瞬间速成?
很快,那名江宁籍的侍卫被召来。
容鲤命二人在自己眼前站定,用家乡话闲谈几句。
阿卿神色如常,与那侍卫站定相对而立。当那婉转温柔的吴语从他口中吐出时,容鲤不由得怔住了。
那语调,那韵味,竟真与那侍卫一般无二,甚至因他嗓音本就清越沉敛,说起这吴侬软语来,别有一般风流蕴藉的味道,与阿卿那“落魄世家子”的身份全然一致。
“……当真系江宁口音,听着比臣的还地道些,想必是阿卿公子在江宁城中长大,臣却是江宁左近郡县之人,口音有些不同。”那侍卫回话时,也忍不住赞了一句。
容鲤的心,却随着这句话,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真的?
难道……果真只是巧合?世上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天南地北的出身不同,却从外貌到声音,乃至武艺都几乎一模一样?还是说,赵德为了讨好她,竟下了如此苦功,寻来的人从里到外都仿了个十足十?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从她心头浮起,将她心中那簇因怀疑而燃起的,带着酸涩刺痛的惆怅欣喜瞬间凝固成一滩死水。若他真是展钦,怎会说得如此地道的江宁话?展钦是土生土长的上京人,她从未听他讲过半句南音。
她有些意兴阑珊地靠回椅背,心头空落落的,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明白的恼怒——既恼赵德的处心积虑,更恼自己心中那……隐秘的期待。
展钦,不过不听话、喜欢将心事藏在腹中、半点不肯告诉她的一条坏狗,她惦记他做什么?!
就在这时,扶云已取来了那对赤金缠丝玛瑙镯子,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容鲤目光在那镯子上一扫,便伸出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腕,递到阿卿面前,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迁怒般的刁难:“替本宫戴上。”
她实在烦恼,不管眼前这阿卿到底是不是展钦,只看着展钦那张脸,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扶云和携月皆是一怔,长公主殿下是很认人的,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常用的,从不叫不熟悉的侍从伺候。
只是观那阿卿公子的模样,她二人心知肚明为何,唯有叹息——驸马不在了,殿下的记忆却还仍旧记得他们的恩爱时候,若有个相似之人给她聊以慰藉,也是不坏。
阿卿垂眸,看着递到眼前的那一截皓腕,肌肤莹白如玉,仿若有光。他浅褐色的眸子里波澜不惊,只依言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