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的剑鞘已然清理干净,却也与她那柄断剑一样,刀痕斑驳,不复从前。
那玉佩也不过只剩下一点碎片,她恍惚认得,是她与展钦成婚那日,不过走个过场,在婚礼上赐给他的寻常玉佩。如此凡物,不及她府中珍宝一分,却不想展钦至死都将其带在身边。
容鲤紧紧攥住那剑鞘和碎片,指尖用力到泛白,却终究没有让眼泪落下,反而看着那低头不语的亲卫,只轻声道:
“多谢。”
“这些日子,本宫梦中也难寻驸马身影。你与他并肩数载,兴许能在梦中见他一面。你只同他说,本宫不想他,一点儿也不,叫他安心去罢。”
那亲卫猛然低头,不知何言以对。
*
送走那亲卫,容鲤告假期满,本应奉旨继续上朝。
但仿佛从展钦死后,长公主殿下便有些离经叛道,不再兢兢业业,反而上了一道奏疏,言词恳切,说自己“痛失亡夫后心绪难平,郁结于心,忧思成疾,五内俱焚”,因此欲前往京郊的白龙观小住,为亡夫祈福,也借此清修一阵时日,以期“涤荡哀思,平复心境”。
白龙观位于京畿的碧云山,是个极清净的去处,传闻观中龙潭之中,有白龙出世,因此得名,闻名遐迩。除此以外,白龙观亦因其现任观主玄诚子道长而闻名天下。
相传玄诚子出家前曾是名动江湖的剑道大师,传闻如今容鲤供奉在堂上的断剑,正是出自他之手。
顺天帝览奏,手边放着的,却又是陈大人所上的弹劾奏章。
想起容鲤这月余来的沉寂与哀戚,顺天帝难免长叹,心中是不忍,知道她是想去那与驸马有所关联的地方寄托哀思,便准了她的请求,并特意吩咐当地官府与观中好生照料。
容鲤只带了扶云携月,并几名昔日展钦留下的护卫侍女,轻车简从,到了白龙观。
白龙观掩映在碧云山深处,云雾缭绕,钟声清越,不似凡间之地。
扶云远远望着,只盼此处当真能够叫殿下放下忧愁,不再伤痛——殿下少时难过,面上便可观,哄一哄,逗一逗,便好了。而如今驸马身死,殿下除却在宫中那日落下几滴泪来,平日里竟如同没事人一般,只是面色苍白,少言寡语,也鲜少出门,仿佛对什么都没了兴致。
她愈是平静,扶云与携月愈是担忧,此次见容鲤在闻展钦死讯后头一回提出自己要做些什么,她们心中也松了口气,只想着殿下好歹愿意往前看了。
观主玄诚子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接到旨意后,亲自出迎。当他看到一身素衣、面容憔悴的容鲤时,轻轻掐指,为容鲤卜算一卦,深邃的眼眸中似有怜悯掠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容鲤被安置在观后最为幽静的临湖水榭,听雪居中。
这水榭独立那传闻中孕育白龙的湖心,仅凭一叶扁舟或一道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四面临水,视野极佳,夏日清凉舒适,且易于监察四周,很是安全。
观中得到旨意后,便不再为寻常香客开放,更显寂静。
容鲤白日里便在香烟缭绕的三清殿内,跪坐在冰冷的蒲团上,跟着观中的女冠,为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诵念往生咒文,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夜晚,则回到听雪居,屏退左右,连扶云与携月也不留,只对着一灯如豆,摩挲着那剑鞘与玉佩残片,直至夜深。
如此过了十余日,山中岁月静好,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痕,扶云与携月都觉得,容鲤面上的笑容略多了一些。
七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