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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唯独没有料到,不过半年时间,她已不会在人前露怯——亦或说,镇定得几如哀莫大于心死。

容鲤字字句句,有关家国,有关军心,却不提她身为未亡人之苦痛,与从前的长公主殿下几乎判若两人。

“准。”顺天帝应了容鲤的请求。

“谢陛下。”容鲤不曾起身,反而再次深深一拜,“儿臣身体不适,恐扫陛下与诸位雅兴,恳请先行告退。”

女帝端坐于御座,目光落在容鲤苍白的面上,久久不语。最终,她只是几不可察地挥了挥手:“去罢。”

容鲤起身,微微颔首向众人致意,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向着殿外走去。她的背影挺直,裙裾逶迤,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仿佛刚才那个惊天噩耗与她无关。

唯有当她迈出太液池畔那灯火辉煌的殿门,踏入外头渐渐暗下的暮色里时,一个守门的宫人下意识伏身叩拜避让,却恰好看见一滴晶莹的水珠,悄无声息地从长公主低垂的面颊旁滑落,滴落在自己跪伏的手背。

冰凉,湿润,带着些许咸涩苦痛。

可当他再抬头时,容鲤的身影已走至远处,仿佛刚才那滴泪,不过是夜色渐深的错觉。

扶云与携月忧心地陪在她身边,直到走出宫门,扶着容鲤上马车时,才觉她的手究竟如何颤抖。

*

端午盛宴的喧嚣,在那句泣血的“尸骨无存”中戛然而止。

端午宫宴后,容鲤便病倒了。

长公主府府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将所有的悲声与窥探都隔绝在外。

过往行人难免叹气,为她伤心,却见昔日张灯结彩、富丽堂皇的长公主府,一夜之间便将那些华贵装饰尽数撤下,换上刺目的缟素。

容鲤下令,已将正厅布置成了灵堂,正中悬亦黑色“奠”字,堂众所供奉的牌位,赫然写着“先夫展公钦之灵位”。

没有尸骨,没有衣冠,即便反复去崖下寻找,也寻不得能够带回的尸首,容鲤便将那柄血迹斑斑的断剑,供奉在灵位之前。

容鲤以未亡人的身份,为展钦守灵。她每日素衣淡食,卸去钗环,坐在灵堂的蒲团上,身影单薄得如同一点蝉翼。

顺天帝的天使驾临,她也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守着,偶尔会用干净的软布,极其轻柔地擦拭那柄断剑,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容鲤为展钦守灵七日,便病得难以起身。

顺天帝应容鲤那日在端午宴上之请,追封展钦为忠勇侯,谥号“武毅”,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公主府,极尽身后哀荣之事,并数次派出张典书与孙大监探望,并下旨召容鲤入宫。

先前容鲤从温泉山庄回来,几度求见不能,而今陛下大抵是看在展钦忠勇殉国份上,不再冷待长公主殿下。

然而,回复赐旨天使的,永远是长公主府女史隐有哭腔的回禀:“殿下哀毁骨立,水米难进,病体沉疴,恐污圣目,实在起不了身……求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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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堂上,那位刚正不阿、严明守律的御史台陈大人,果然出列表奏,言长公主殿下虽骤失佳婿,悲痛难免,然抗旨不尊,有失臣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