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武举出身,却先进了行伍,从千夫长做起,半年后剿水匪一人杀百余人,升两阶;一年后剿山匪,以毒计杀敌上千人,从此毒名闻名朝野。
展钦十八时调任诏狱,任审查官吏,进了他手里的犯人,就没有撬不开口的。消息越是详细,犯人就越不见人形,不知手里沾了多少人命,尤其是某件不可说之案,他一人连夜审了康庶人拖家带口十二人,最后康庶人一家下葬之时,人与人皆分不清,只能一块囫囵葬了。
展钦从诏狱调任金吾卫,后又奉旨与长公主殿下成婚,后又接连被擢升,是实打实踩着骨血铸就的功勋上青云路,只是从暗面转了明面,这三五年里没了从前的凶名,也无人敢去触他霉头故意提起,因而小辈不知。
可他彼时因公之由,曾偶然见过一次经展钦之手审问的犯人,回去之后几乎三日食不下咽,至今记忆犹新。
虽尚不知出了什么事,但这清音阁必定是惹了大霉头,才会叫展钦亲自来抓人。他已顾不上什么方才查验人头的时候的冒犯之举,只盼着此事不要牵连自身,他不过是去清音阁听听曲儿,绝无其他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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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禁旨意随后到达,展钦手下心腹持陛下御令四处抓人,横行无忌,愈发叫京中人惴惴不安起来,只盼着天光亮起,上朝时看看是否能得些什么风声。
展钦进了金吾卫衙署便未出来,亲自在密狱审问。
直到下半夜的时候,那密狱厚重的门才一开,刺鼻的血腥味顿时从里头喷出来。
展钦深色的官袍上看不出什么,却能看见他出来前净过手。他手背指腹沾着的水滴之中犹有深色,滴滴下落。
四周暗沉的夜里只有萧萧风声,已听不见方才震耳的尖叫哭嚎,展钦甩落掌上水滴,在门外静立片刻。
负责记录审问结果的心腹看着手中状词,不敢上前,正踌躇着。
展钦听见他在身后的徘徊脚步,只道:“不必拿来了,我心中有数。”
他的喉中仍有冷火在烧。
所有的审问他皆在旁,如此大的阵仗下去抓了一批人,最后审问竟没花多少时间,这样简单地便将整件事情的真相拼了出来。
买顾云舟杀人的雇主,名叫莫怀山。
而沈自瑾今儿听来的沧州乐事,那位故事中被模糊了名姓身份的纨绔子,旁人不知,展钦却知道,此人名叫莫怀山。
莫怀山还有个身份。
安庆县主的前夫,沧州协领莫钧起,膝下唯一的男嗣。
他久无子嗣,又因自己勾搭有夫之妇被原配丈夫砍掉了命根子,莫家自此香火断绝。家中眼见他痊愈无望,万念俱灰之下,其父莫钧起竟接连纳了三房妾室,所为不言而喻。
莫怀山继承人身份名存实亡,在家中待遇也大不如前,几成弃子,不免整日昏昏沉沉,生出些疯魔之症。他竟一心认为,自己时至今日结果,乃是因为安庆执意与其和离,引得他在沧州城中无法做人,这才避走乡下,遇上那位貌美的小娘子。
他执意认为是因安庆所致,自己终日被人嘲笑,失去了子嗣,失去了命根子,也失去了继承人的身份,因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