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梅正清抬头问:“你可能保证?”
容炽毫不犹豫地抬手竖起三根手指,“若有违此誓,我容炽不得好死。”
“好。”梅正清点头,“此事,老夫应了。”
……
“那姓梅的老头儿刁滑似鬼,竟就这么应了,会不会有诈?”
直到翻墙出了首辅府邸,摇摇晃晃走在弄堂里,徐杳还未彻底回神,她茫然地喃喃着,也不知是在问谁。
容炽低声道:“不会,他若想使诈,今日我们一入梅府府邸,他就可命人将我们直接拿下。他之所以耐心听我们说了这么多,说明他本身就是有意与我们交涉的。”
“居然如此么……”徐杳使劲儿回想那老头儿的种种表现,只觉如处云里雾里,丝毫弄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梅正清能当上一朝首辅,自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们那些人的弯弯绕绕咱们是弄不懂的。但你只看他,从头到尾也不曾流露将我们扣留下的意思,就说明他多少留有几分情面,并不打算赶尽杀绝。也正是看他如此,我才……”
说到这里,徐杳正听得认真,容炽却忽然住口不言,她立即就不高兴了,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
她用的力气自然不会很大,容炽却像挨了打的狗子般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实在我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朝堂纷扰中来。”
“如今这局面,哪里是你说不想牵扯就能不牵扯到我的。”徐杳不悦道:“我既嫁了你们家,就是你们家的人,大家同生共死,不许有一点事情瞒着我!”
容炽无可奈何,只好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又连声哄了她几句,这才道:“我跟梅正清说,若他肯结此善缘,燕王但有入主京师之日,自然也会投桃报李,留他梅家上下满门性命。”
两只耳朵边响起“嗡——”的一声,徐杳愕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方才的意思是,燕王他要……”
大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容炽急得直冒汗,右手食指竖在唇前拼命发出“嘘”声,“此事尚不能定论,只是揣测而已,千万莫要说出口。”
造反一事,自古动辄便是千万人人头落地,血流成河,徐杳自然晓得其中利害,方才只是一时震惊吓得脱口而出罢了。被他捂住了嘴后就登时回神,瞪大了一双眼睛拼命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容炽这才松了口气把手放下,却还不忘叮嘱:“记着,若到了燕京见到王爷,千万别提我跟梅正清提过这事儿,否则殿下非亲手杀了我不可。”
徐杳自行捂着嘴小声说:“这么要紧的事,你怎么敢跟梅正清说?”
“怕什么,此事听起来凶险,但梅正清无论如何都是不敢对外人说的。”
容炽咧嘴一笑,“他若敢主动向皇帝揭发,一来皇帝早就想削藩,苦无处下手而已,此一句出我之口入梅正清之耳,并不能算作证据,徒增他烦恼而已。说不准以他多疑的性子,还会疑心梅正清跟我勾结,暗中商议了什么旁的,捉鸡不成倒蚀把米。”
“二来,他也不敢赌,如今皇帝不得人心,而燕王兵强马壮,若他今日卖我,日后燕王若掌权,必将拿他开刀。”
徐杳听着,兀自不住点头。
说来人心鬼蜮,世事跌宕,其实都在一个“利”字。无论容盛如何清白无辜,只要无利于梅正清,他就不会为他出头。可一旦容炽以利相诱,梅正清左右掂量,觉得这桩买卖划算,即便容盛当真犯罪,他也可以替他作伪。
世间事,千丝万缕,何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