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啊啊叫着自头顶飞掠而过。
一簇簇坟包错落间,徐杳找到属于自己母亲的那一座。
她离杭四年不曾归来,虽说也请了守墓人照看,可坟头还是长了不少杂草,墓碑前的香灰也是早已湮灭陈旧了的。徐杳看着看着便红了眼眶,卷起袖子除起草来。容盛则举着油纸伞撑在她头顶,另一手也帮着除草,又将坟地周围仔细清扫过,才将买来的包子供奉坟前。
徐杳就地跪下,伏身给母亲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轻声道:“女儿四年不曾前来探看,还望母亲大人见谅。女儿已经嫁为人妇,今日携夫君前来拜祭阿娘,是想告诉阿娘,夫君是金陵成国公府世子,亦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清明正直,人品贵重。婆母和悦儿妹妹也都待我很好,我如今的日子比未出嫁时好多了,请阿娘放心。”
容盛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跪下磕头,雨水打湿额头,顺着脸颊滑落弄脏了衣襟,他也并不在意,只盯着墓碑上那几个斑驳的红字认真道:“岳母大人在上,小婿容盛,今日随杳杳前来拜见。小婿倾慕杳杳多年,夙愿得偿,日后必然对她珍之爱之,永世不渝。请岳母大人作为见证,我若有违背,便……”
“诶!”徐杳连忙制止他后面的话,有些嗔怪道:“好端端的起什么誓,这里又没有人疑你。”
顺势抓住她的手,容盛笑道:“这不是在岳母大人面前,想让她更放心些。”
“谁不放心你了。”
两人相视而笑,因这连绵雨幕而低落沉重的心情也稍微舒散几分。
容盛扶着徐杳起身,正弯腰替她拍打着裙子上的污渍,便听徐杳说:“从这里往山下走,见到村子,就到余杭了。我们现在下山,晚上还能赶到村子里借宿。”
“好,”容盛直起身,“就听你的。”
容盛撑着油纸伞,同徐杳并肩往山下走,正待穿过重重叠叠、大小不一的坟茔,身边的人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
徐杳忙竖起食指抵在唇前比了个“嘘”,压低声音道:“你看那是谁?”
她抬手一指,容盛顺着望去,视线穿透朦朦胧胧的雨幕,看见前头一座坟前有道影影绰绰的女子剪影。
那女子身量瘦而高,穿陈旧过时的袄裙,后背一柄四相十品琵琶。
“那个人是……”
眼瞳微微一震,不待容盛定睛细看,那女子却像游魂一样倏忽间隐入林间,看不见了。
“走。”徐杳一拽容盛的手,两人快步走到方才那琵琶女所站的地方,却见她面前是一座坟,周围有泥土翻动过的痕迹,墓碑也是才刻的,显然是座新坟。
容盛记性颇佳,若他此刻细细回想,就能想起之前在包子铺时,琵琶女就曾提过自己“才死了唯一的亲姐姐”,可眼下,无论是他还是徐杳,都陷在震惊之中,无人能抽出脑力思考其他。
两人四只眼睛全都牢牢粘在那簇新的墓碑上,上头雕刻好后又用红漆写就七个大字——
先姊苏小婉之墓。
作者有话说:关于光棍、打行、青手——参考范守己《曲洧新闻》,杜登春《社事始末》
第38章
徐杳简直要怀疑眼前这一幕, 是自己认错字惹出来的误会,否则要她如何才能相信,二十日前才在江上惊鸿一瞥过的、不逊于洛神萼绿华的女子, 转眼间竟已成了泉下一抔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