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容炽的一刻,属于徐杳的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
事已至此,她反倒平静下来,向默然相看的容炽行了个半礼,“想来这位便是叔叔了。”
容炽喉结动了动,“是我忘了告诉你,我叫容炽,炽焰的炽。”
“我已经知道了。”徐杳垂下头去,轻轻道。
“这是你嫂嫂,就是你半个长辈,你这是什么态度,基本的礼数都没有了吗?”成国公不满地拍着身侧的瘿柏天禅几,“砰砰”的闷响声中,他勒令道:“还不快向你嫂嫂回礼拜见?”
容炽门神似的伫立着,闷声不吭。
“我使唤不动你了是吧?”情急之下,成国公操起茶盏就想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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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容盛的声音响起,“我与阿炽同胎双生,本不分大小,且昨晚阿炽深夜方归,许是一夜都没有休息好,还请父亲饶了他这一遭吧。”
说话间,容盛绕到徐杳另一侧,隔绝了容炽看向她的目光,“若父亲母亲没有旁的吩咐,请容许我和杳杳告辞。”
“你们去吧。”虞氏笑道:“你就三天的婚假,是该多陪陪你媳妇儿。”
不知是哪个词扎痛了耳朵,容炽嘴角微微一扯,再转头看时,容盛已牵着徐杳走出荣安堂。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繁盛碧绿的宝珠茉莉间。
恍惚地跟着容盛走了很久,徐杳忽然哑声道:“夫君,若是你想休弃我的话,我愿签和离书。”
容盛的脚步蓦地停顿,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复杂眼神,徐杳愈发羞愧,极力地把头埋向胸口。
自昨夜容盛离去后,她辗转整宿,几乎已经断定了自己将要被休弃的结局。她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慌得六神无主,只是强撑着躯壳起身出门。
这个世道容不下才成婚就被休弃的女人,可以想见,一旦她被赶出成国府的大门,会有多少流言蜚语、冷嘲热讽等着她,迫不及待想要往她身上扎。
何况她还有那样一个娘家。
但她没得选,与其被容盛开口驱逐,不如主动提出,也好保留最后一点颜面。
徐杳低头,沉默着,等待来自容盛的最终审判。
可出乎意料的,头顶传来暖意,是他摸了摸她的头。
“我为何要休弃你?”容盛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徐杳蓦然惊诧仰头,却见他眉眼盈盈,并不是今早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
容盛自幼聪慧,极擅察言观色,方才徐杳和容炽虽不过寥寥几句对话,却足够他做出判断——他们二人虽然相识,但感情不会太深,至少绝没有到至死不渝的地步。
在这个念头浮起的一瞬,压在心头的郁气悄然散去。他望着徐杳,笑得温柔而真切。
“因为,因为我和……”终究难以启齿,徐杳咬紧了下唇
“若是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容盛敛了笑,认真地说:“人生百年,谁敢说自己凡事皆可对外言明?你过去的十七年里,我未曾参与,你有你自己的经历,自然理所应当。”
徐杳猛抬头,见容盛眸光清明,神情恳切,自昨夜起便在心里点滴积累的愧疚与委屈怎么都抑制不住,化作泪水涌出眼眶,她扑进容盛怀里,“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很介意、很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