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让蒙恬带她过去。
他则与蒙毅等人折返章台宫,继续处理陆续送达的文书。
秦廷管辖之下,稍偏远些的郡县,已有人开始挖草根、铲树皮,甚至把别人家刚刚长出青色小苗的玉米杆和番薯藤挖出来。
不少人家生怕自己一觉醒来,田里的作物就全部没了。
他们干脆拖着席子,睡在田垄上日夜看守。
嬴政须得严惩这种行径,还得核实各郡县的情况,预备给十二郡拨粮赈灾。
天下大旱,各地已连续四月无雨,再熬一个月,底下黔首的存粮,恐怕就要熬不住了。
赵闻枭一路前往骊山选人,沿途所见沟渠皆干涸枯竭,两道多有干草,高树也被晒得焦黄,甚至透出褐色。
旱地里的农作物,大多枯死,却长不出草。
她看到躲在树荫下的老弱,目光转落黄土上比牛贺州新开辟旱地还要稀薄的点点绿色上。
哪怕是更加耐旱的玉米和番薯,似乎都禁不住头顶烈阳曝晒,玉米杆子瘦弱,番薯藤有气无力趴在地头。
“秦国这边,是不是已经四个月没有下雨了?”她目光从地里头收回来,落在一张张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粗糙脸庞上。
蒙恬叹息,说:“是。”
赵闻枭:“长青和长生两人有没有说,这场大旱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
“星官说,雨势恐怕六月还不能抵达秦国。”蒙恬看着过于热烈的天,眼睛有些难受地眯了眯,“起码得到七八月。”
据说,六月的雨会先降临齐国。
可倘若秦国七八月才有雨,麦和稷等谷物,恐怕都要种不成了。
就算硬要种,收成恐怕也不太好。
届时还得栽种玉米和番薯。
蒙恬叹了一句:“还好老师早早将玉米和番薯传过来,籍田令等农官有充裕的日子不断淘出良种,让黔首这两年囤积了不少旧粮。”
靠着旧粮,再熬一两个月应当不成问题。
特别是咸阳最早栽种玉米番薯的一批黔首,粮仓估计还有不少剩余。
只是后得良种的偏远地区,譬如李信大父陇西郡守,他们可就有些难熬了。
秦国,陇西。
李崇数着粮仓剩下的粮食,头发都快要挠秃了。
咸阳的粮得月中才至,可他陇西的黔首都开始挖草根,直接嚼嚼吞了!
西边的戎人估计也艰难,最近频频出兵,企图越关而过,入他陇西抢掠粮食。
“郡守。”县尉又来报告坏消息,“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在自家地里挖玉米杆子和番薯藤了。”
李崇:“!!”
哪个蠢材干的蠢事儿。
赵人听到,都能被他此举蠢哭!
隔壁赵国,代地。
温润公子嘉已穿上短衣,忧心忡忡与李牧相对。
赵国没有玉米,也没有番薯,全靠陈年旧粮支撑。
可如今,不仅底下生民没有一粒米,一颗豆,就连军饷都无法保证。
为了让大家能有一口吃的,粥里掺有不少切得稀碎的野菜野草,以及怎么也煮不烂的豆子。
饶是如此,每个人分到手中的粥,也不过刚刚盖过碗底。
军中士兵喝着稀薄得仅有一口的粥水,已有七八天,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耳鸣又头晕。
若是匈奴此刻来袭,能有多少人提得动武器,李牧也无法给个准数。
他扶着腰间剑,来回踱步,问:“邯郸的粮,还没来吗?”
公子嘉摇头。
没有,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代地仿佛已被踢出赵国,凡是向国都递去的消息,都得历经漫长日头,才会缓缓飘来。